“兩年?”他冷笑一聲,指尖敲擊著賬冊上被紅墨水圈出的數字,“女皇撥給波羅的海艦隊的年費都不止這個數。”
安德烈輕咳一聲,蒼白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愈發憔悴:“殿下,這六十萬金盧布若只用於士兵的日常糧餉,那倒還好;可算上軍械更換、戰馬補給、堡壘修繕……”
他大膽地拿出另一卷羊皮紙,表情為難地遞給彼得,“殿下,我是冒了得罪人的風險,才把這些東西給您看。”
說著,他快速展開這張紙,指著上面的文字,“這是我父輩們的統計資料:軍械都有著不同程度的問題,武器,火炮……對了,火槍炸膛率高達三成,而軍部調撥的替換裝備,有些還是多年前的舊貨。”
彼得不說話了。
他倒是瞭解一些相關歷史:彼得大帝雖推動軍事現代化,但官僚體系未徹底改革,軍需採購和後勤部門成為貪腐溫床……
在他去世幾年後,圖拉兵工廠就已經出現了虛報成本,以次充好。
權力若無約束,必成腐敗之巢。
“這不算什麼秘密了,權力高度集中,很多軍官兼任職務,再加上很多人視腐敗為身份象徵——”
安德烈小心地往下說著,“我說這麼多,就是想告訴您,我們的財政狀況並不樂觀。”
要養軍隊,還有城堡的開銷……如果想讓下頭的人忠誠,不給錢光畫餅哪兒成?節流不可能,那麼,就剩下開源了。
彼得搓了搓手,若有所思地說著:“戰馬要燕麥,大炮要鋼鐵,士兵們跟著我,當然也可能讓他們吃糠咽菜。”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走吧兄弟,跟我看看封地上有什麼辦法想。”
晨霧尚未散盡,彼得與安德烈並肩踏上奧拉寧鮑姆城堡的圍牆;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松針的氣息撲面而來,腳下結霜的石磚咯吱作響。
彼得的大氅被風掀起,露出腰間孔雀石印章的冷光。
身後的安德烈一陣咳嗽,剛剛還蒼白的臉竟染上了紅暈。
“你這身體,壓根就沒好全吧?”
彼得擔憂地看了他一眼,“還是讓安東尼送你回去休息吧!”
突然不自覺地想起,原歷史上他感染天花早早病故,心裡不免打起了鼓。
對方卻倔強地擺了擺手:“殿下您看那邊。”
他指向涅瓦河支流畔的荒原,凍土在朝陽下泛著鐵鏽色的微光,彼得不由微笑道:“等春暖花開,那片地能播兩千畝黑麥。”
安德烈蒼白的臉頰因寒風泛起病態的紅暈,手指卻穩如測繪儀般劃過地圖:“上游的沖積土更肥,但得先清理掉之前私建的伐木場。”
他忽然咳嗽著翻開賬冊附錄,“不過……那些偷砍的松木正好能抵充拓荒費用。”
彼得大笑,拳頭砸在雉堞上震落積雪:“妙啊!讓那群蛀蟲自己補貼春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