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絕望、墮落、卻又暗藏鋒芒的氣息,與他記憶中關於殺戮之都外圍小鎮的描述一般無二。
這個小鎮,無疑是進入那片殺戮國度的前哨站,也是篩選者的聚集地。
他收斂起風神翼和一身強大的魂力波動,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將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如同一個普通的流浪魂師,步入了這座小鎮。
小鎮的街道坑窪不平,佈滿塵土。
兩側的房屋門窗緊閉,偶爾有幾間開著門的,裡面也是燈光昏暗,隱約傳出粗野的喧譁和杯盞碰撞聲,像是酒館,卻又透著一股子戾氣。
秦逸能感覺到,自他踏入小鎮的那一刻起,暗處就有無數道目光掃了過來,如同打量獵物的毒蛇,充滿了審視、貪婪和惡意。
在這裡,弱者就是肥羊。
他沒走幾步,三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魂力波動大約在魂尊級別的壯漢便堵在了他的面前,攔住了去路。
為首一人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想在這裡落腳,先把孝敬交出來!”
刀疤男聲音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他們顯然是慣犯,專門勒索初來乍到、看似好欺負的人。
秦逸腳步未停,彷彿沒有聽到,繼續往前走。
“媽的,找死!”
刀疤男見狀,怒罵一聲,魂環亮起,拔出腰刀就朝著秦逸的肩膀砍來,力道狠辣,顯然打算先卸掉他一條胳膊立威。
然而,他的刀才剛剛舉起,動作便猛地僵住。
因為他看到,兜帽陰影下,那個灰袍人抬起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平靜得如同萬古寒冰,深邃得如同無底深淵,沒有一絲波瀾,卻蘊含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極致冰冷與殺意!
那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
那是屬於真正獵食者的凝視!
刀疤男的血液彷彿瞬間被凍結,揮刀的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旁邊的兩個同夥更是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秦逸沒有動用任何魂力,也沒有出手,只是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他如同繞過幾塊攔路的石頭般,從僵硬的三人中間平靜地走了過去,自始至終,腳步都沒有絲毫停頓或紊亂。
直到秦逸走出十幾米遠,那三個壯漢才如同虛脫般喘過氣來,癱坐在地,臉上寫滿了驚恐和後怕,再也不敢朝那個方向看上一眼。
小鎮暗處的那些目光也瞬間收斂了許多,多了幾分忌憚。
在這裡,眼神往往比刀劍更能說明問題。
秦逸沒有理會這些螻蟻,他的目光投向了小鎮盡頭,那背靠著的漆黑山脈。
他的精神力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陰冷、邪惡、吸引著他的空間波動,正是從山脈的某個方向傳來。
他穿過小鎮,朝著山脈的方向走去,步伐堅定。
破敗的小鎮只是表象,他知道,真正的入口,就在前方。
殺戮之都,那血腥的試煉場,已經近在咫尺。
秦逸穿過死寂的街道,目光鎖定在小鎮中心一棟相對最“完整”的建築——一間歪歪斜斜、掛著半截朽木招牌的酒館。
招牌上模糊地刻著一隻滴血的酒杯圖案。
這裡的氣息最為混雜,也最為濃烈,顯然是資訊匯聚之地。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劣質麥酒、汗臭、血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的渾濁熱浪撲面而來。
酒館內光線極其昏暗,只有幾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芒,勉強照亮幾張粗糙的木桌。
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人,個個氣息陰戾,身上帶著或多或少的傷疤和血腥氣。
他們有的獨自悶頭喝酒,眼神兇狠地打量著每一個進來的人;有的則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秦逸的進入,讓所有的交談聲瞬間停止。
十幾道如同餓狼般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這個陌生的、裹得嚴嚴實實的新面孔上。
惡意、審視、好奇、貪婪……各種負面情緒在空氣中交織。
秦逸彷彿對這一切毫無所覺,他徑直走到吧檯前。
吧檯後站著一個身材幹瘦、眼神渾濁、正在擦拭酒杯的老者,他擦拭杯子的布油膩不堪,甚至帶著暗紅色的汙漬。
“一杯清水。”秦逸的聲音平靜無波,透過兜帽傳出,帶著一絲冷冽。
老者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睛掃了秦逸一眼,沒說話,只是拿起一個同樣不算乾淨的杯子,從旁邊的大桶裡舀了一杯渾濁的水,重重地放在秦逸面前,水花濺出。
秦逸看都沒看那杯水,直接開門見山,聲音清晰地傳入酒館每一個角落:“怎麼才能進入殺戮之都?”
話音落下,酒館內陷入了極短暫的死寂。
隨即——
“噗——哈哈哈!”
“哈哈哈哈!這小子說什麼?殺戮之都?”
“又一個想進去送死的蠢貨!”
“毛長齊了嗎?就想去殺戮之都?”
“喂,小子,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那可是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的地獄!”
鬨堂大笑瞬間爆發,充滿了嘲諷、鄙夷和幸災樂禍。
酒客們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一個看起來如此“年輕”(儘管看不清臉,但聲音和身形騙不了人)的傢伙,居然敢直接開口問殺戮之都的入口?
在他們看來,這無異於一隻羔羊在問如何去狼窩做客。
一個臉上有著蜈蚣般猙獰刀疤的壯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拎著一個酒瓶走到秦逸身邊,滿嘴酒氣地噴向他:“小子,想進殺戮之都?簡單啊!先讓爺爺我開心開心,說不定……呃!”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秦逸轉過了頭,兜帽的陰影下,那雙平靜到令人心悸的眼睛再次顯露。
沒有怒火,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彷彿在看一件死物般的極致冷漠。
刀疤壯漢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舉著酒瓶的手僵在半空,酒意瞬間被嚇醒了大半,冷汗唰地流了下來。
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條巨龍盯住,下一刻就會被吞噬得連渣都不剩。
整個酒館的笑聲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驟然停止。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秦逸沒有理會僵硬的刀疤男,目光重新投向吧檯後的老者,再次平靜地開口,一字一句:“如何進入殺戮之都。”
老者擦拭杯子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渾濁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秦逸,這一次,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和別的什麼東西。
他沉默了幾秒,沙啞地開口:“那裡,只能進,不能出。進去的人,要麼成為殺戮之王腳下的枯骨,要麼……成為新的傳說。你確定要去?”
“告訴我方法。”秦逸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
老者盯著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和抹布。
他慢慢彎下腰,從吧檯下面摸索著,似乎拿出了什麼東西。
酒館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吧檯。
就在這時,秦逸身後右側,一個一直沉默獨飲、臉上帶著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可怕傷疤的獨眼男人,猛地暴起發難!
他顯然是個亡命徒,敏銳地感覺到秦逸是個威脅,想要先下手為強!
一柄漆黑的短劍如同毒蛇出洞,悄無聲息卻又狠辣無比地直刺秦逸的後心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