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難道是?!
一個幾乎不可能、卻又唯一能解釋眼前這顛覆性一幕的猜想,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炸得他那萬載寒冰般的心境都出現了劇烈的漣漪!
他身形一晃,第一次在眾弟子面前,近乎失態地向前邁出了一小步。那一步,跨越了丈許距離,瞬間來到了癱倒在地、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林卷卷面前。
清虛子無視了女孩那足以驚天地泣鬼神的嚎啕,無視了她涕淚橫流的狼狽,更無視了周圍數百弟子如同集體中風般的呆滯表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注在那片從女孩袖袋裡滑落的、沾著淚痕和灰塵的古老殘頁上。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這個簡單的動作,由這位玄天宗的掌教至尊做出來,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儀式感,彷彿在朝拜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
骨節分明、如同白玉雕琢的手指伸出,指尖帶著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顫抖——這在他身上,已是驚天動地的情緒波動——輕輕地,拈起了那頁殘破的“紙”。
觸手冰涼,質地奇異,非已知的任何天材地寶。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古老字元,如同頑童醉酒後的信筆塗鴉,毫無章法,卻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直指本源的荒誕與深邃。每一個扭曲的筆畫,都彷彿是一條凝固的、通往萬物歸墟的終焉之徑。
清虛子屏住了呼吸。他那蘊藏著銀色漩渦的眼眸深處,無數道細微的、代表神念推演的光線在瘋狂交織、碰撞、湮滅。他調動起自身浩瀚如星海的知識儲備和推演能力,試圖解讀這殘頁上哪怕一個完整的字元。
然而,無用!
那字元似乎超越了此界文字規則的束縛,蘊含著某種更高維度的、無法言喻的寂滅真意。強行推演,神念竟有種被無形力量牽引、要隨之一起歸於虛無的恐怖感覺!
冷汗,無聲地浸溼了清虛子深青色道袍的內襯。這對他而言,是數千年都未曾有過的體驗。這殘頁的層次……遠超他的想象!甚至可能……超越了此界天道所能容許的範疇!
他猛地將神念從那幾個核心字元上移開,如同被燙到一般。目光艱難地轉向殘頁邊緣稍顯“清晰”一些的、勉強能辨認出輪廓的四個稍大的字跡。
那四個字,依舊歪斜,卻少了核心字元那種令人神魂沉淪的恐怖道韻,多了一種……懶洋洋的、彷彿萬事萬物皆可拋的鹹魚氣息。
清虛子凝神,調動全部心神,逐筆逐劃地辨認著那扭曲的軌跡:
第一個字,扭得像條曬乾的鹹魚……似乎是……“摸”?
第二個字,一灘爛泥般癱著……隱約是……“魚”?
第三個字,歪歪扭扭,形似打盹……“心”?
第四個字,潦草得幾乎飛起……“經”?
摸…魚…心…經?
《摸魚心經》?!
饒是清虛子萬載修持、心如止水,此刻也只覺得一股荒謬絕倫、足以顛覆他畢生道唸的洪流狠狠衝進了他的識海!《摸魚心經》?這名字?!與剛才那抹平試煉峰的寂滅劍氣聯絡在一起?!
這感覺,就像是有人告訴他,毀滅宇宙的終極武器,其啟動密碼是“今天不想上班”一樣離譜!
他捏著殘頁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緊了。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震盪不休的銀漩之眼,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劍,死死刺向地上那個哭得快要斷氣、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小身影。
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剝開她的皮肉,直視她的靈魂本源!
“林卷卷!”清虛子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壓抑的、近乎嘶啞的震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極寒的冰縫裡硬擠出來,帶著一種混合了極致驚駭、荒謬、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面對未知大恐怖的戰慄。
“此物……”他捏著殘頁的手微微抬起,那輕飄飄的一頁紙,此刻在他手中彷彿重逾萬鈞,“這《摸魚心經》……從何而來?!”
他死死盯著林卷卷那張哭得皺成一團的小臉,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得如同深淵迴響:
“是你……自創的?!
清虛子那句“是你自創的?!”如同九天驚雷,裹挾著萬載寒冰般的驚駭與荒謬,狠狠砸在死寂的星雲臺上。
林卷卷的哭聲被硬生生噎在喉嚨裡,打了個響亮的哭嗝,差點背過氣去。她掛著滿臉的淚痕和鼻涕泡,茫然地、驚恐地抬起小臉,看向近在咫尺的清虛子。
自…自創?《摸魚心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