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狂歡後的戰場終於恢復了秩序。空氣中的甜膩被清潔劑的檸檬清香取代,地板光潔如鏡,桌面一塵不染,連角落裡那個被奶油短暫“佔領”的沙發抱枕也被仔細擦拭過。
林依楠將最後一塊擰乾的抹布掛回廚房架子,指尖殘留著冰涼的水意和檸檬的微酸氣息。
她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深深吸了一口這潔淨、安穩的空氣,試圖平復胸腔裡那自客廳“秘密”風波後就未曾真正平息過的鼓譟。
目光,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走道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顧北的房門。
門縫底下滲出柔和均勻的暖黃色光線。
時間像被無聲拉緊的弦,指向了既定的“補習”時刻。
心跳,毫無徵兆地又加快了些。
“依楠姐,我好睏啊!”
萌萌揉著惺忪的大眼睛,抱著她那隻幾乎和她一樣高的毛絨考拉玩偶,打著綿長的哈欠,腳步蹣跚地從林依楠身邊經過,像只搖搖擺擺的小企鵝,
“我先去睡啦!哥哥那個‘高深莫測’的功課就……就全都拜託你啦!”
小姑娘說著鼓勵的話,臉上卻寫滿了對解脫的慶幸和對知識的敬畏。
林依楠嘴角勉強彎起一個輕柔的弧度,點了點頭:
“嗯,去睡吧萌萌,做個好夢。”
她感到臉頰處熟悉的溫熱感又悄悄爬了上來,不是因為萌萌的話,而是那扇門背後的存在感在安靜的空間裡越發強烈。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拂過領口的布料,整理了一下那其實並不存在的褶皺,彷彿在為自己披上一件無形的盔甲。
深吸一口氣,走到那扇門前。
略作停頓,指節才帶著不易察覺的遲疑,輕輕敲響了深色的門板。
“咚、咚、咚。”
“進來。”
顧北的聲音立刻從門內傳來。隔著門板,那聲線似乎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像是砂紙緩緩磨過耳膜,直接搔刮在人的心尖上。
林依楠推開門。
房間不大,卻異常整潔。
暖黃色的檯燈是唯一的光源,彷彿舞臺的追光燈,精準地將書桌前那道身影包裹其中。
顧北就坐在那片光環的中心,背對著門口的方向。
光線溫柔又清晰地勾勒著他側臉的輪廓——利落的眉骨線條,高挺的鼻樑,微微抿緊的唇線,構成一幅沉靜的剪影。
檯燈的光芒將他輪廓的細節打磨得無比清晰。
林依楠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被吸引住,然後,凝固在了一點微小的細節上——在他鼻樑側面靠近顴骨的位置,還殘留著一點極其微小的、尚未完全擦掉的粉白色痕跡!
那是她的“傑作”。
幾個小時前,指尖沾著冰涼滑膩的奶油,帶著惡作劇和一種隱秘的佔有慾,“啪”地一下精準點在那個位置……
一種奇異的感覺瞬間攫住了她,帶著點得意,帶著點羞赧,更帶著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心領神會的“秘密”感。
嘴角不由自主地,像被羽毛撩撥一般,微微上揚,牽動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甜蜜而隱秘的微笑。
“坐這兒。“
顧北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實木椅腿與地板摩擦發出悶響,他手指在練習冊某處輕輕叩打,節奏像某種隱秘的摩斯密碼。“這道物理題卡住了。“
林依楠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棉襪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當她挨著顧北坐下時,木質椅面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睫毛——顧北身上飄來雪松味的沐浴露香,混合著生日蛋糕殘留的甜膩,像是把整個夏夜的氣息都濃縮在了這方寸之間。
她突然發現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驚人,慌忙將練習冊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哪、哪道題?“開口時聲線比想象中顫抖,她急忙清了清嗓子,假裝被不存在的灰塵嗆到。
顧北修長的手指停在某道電磁學題目上。
顧北沒說話,只是再次抬手指了指練習冊——那應該是物理《選修3-1》或者《3-2》的內容,林依楠一眼掃去是熟悉的電磁學圖形:線圈,磁感線,一個代表運動方向或電流方向的箭頭標註。
題目本身並不算特別刁鑽,是典型的考察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和楞次定律結合的模型。
她的目光落在紙上。
黑色的線條,清晰的印刷字,熟悉的公式符號……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這些原本爛熟於心、閉著眼睛都能推導的思路,此刻卻像被水浸過的字跡,模糊不清,難以辨認!
每個字母、每條曲線都幻化成了扭曲的符號,在眼前跳躍、旋轉。
她的全部感官和注意力,彷彿背叛了意志,頑固地被身邊這個人所霸佔。
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帶著溫熱的、富有節奏的氣息,像羽毛般,一次、一次、極其精準地拂過她敏感的耳廓邊緣!
每一次氣息的掃過,都讓她頸後的寒毛悄悄立起,面板緊繃,耳根處傳來持續的、火燒般的麻癢感,沿著神經一路蔓延到大腦深處,攪得她思緒如沸水般翻騰。
“這道題...“
林依楠無意識咬住下唇,直到嚐到淡淡的草莓潤唇膏味道,
“需要先用右手定則判斷電流方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顧北突然轉過頭來。
檯燈的光線在他虹膜上折射出琥珀色的星芒,像是透過威士忌酒杯看到的細碎光斑。
林依楠的呼吸驟然停滯,鉛筆從指間滑落,在桌面彈跳兩下後滾到練習冊邊緣。
“怎麼了?“
顧北微微挑眉,左頰浮現出那個她最熟悉的酒窩。
他撐著臉頰的手腕骨節分明,錶帶在燈光下泛著啞光,“今天的小老師好像不太專心。“
“我...“林依楠慌亂地移開視線,伸手去夠鉛筆時,指尖不小心擦過顧北的手背。那一瞬間的觸碰像被靜電擊中,她猛地縮回手,卻撞翻了筆筒。
彩色熒光筆嘩啦啦散落一地,有幾支滾到了床底下。
顧北彎腰去撿時,T恤領口垂下來,露出後頸處一小塊曬傷的面板。
林依楠想起上週班級郊遊時,他把自己唯一的防曬霜讓給了忘帶的同學。
當她盯著那塊發紅的面板出神時,顧北突然直起身,手裡握著那支印有愛因斯坦頭像的鉛筆。
“是不是累了?“
他用鉛筆尾端輕輕戳了戳林依楠的手背,像在試探某種小動物的反應,“要不今天休息?“
“不!“林依楠的聲音比想象中急切,她急忙調整語調,卻把練習冊翻得嘩啦作響,“我是說...這道題很重要,高考可能會考...“
她強迫自己盯著題目,但顧北的存在感像盛夏正午的太陽般無法忽視。他今天穿的深藍色T恤領口有些寬鬆,隨著呼吸隱約能看到鎖骨凹陷處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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