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早有其他鹽場改造的先例,兩淮鹽場的改造程序頗為迅速。僅僅半月時光,大體改造便已告成。
王遠將報捷的奏疏,快馬遞往京師之後,仍在兩淮鹽場耐心等候了十餘日。
直至親眼瞧見曬鹽諸事運轉如常,這才著手收拾行裝,預備踏上新的行程。
彼時正值十月,距離歲末也不過短短兩月。王遠原計劃速往最後一處四川鹽場,巡察一番。
而後便返回京師覆命。
然而,就在他即將起程之際,京師加急送來一封敕令。
竟是嘉靖皇帝降下聖旨,嚴令王遠即刻返京。至於鹽政改革的收尾事宜,將交由隨後接任的都轉運使負責。
王遠乍見聖旨,心頭不禁一緊。下意識便以為,朝中有人妄圖竊取他的功勞,欲行“摘桃”之舉。
可當他仔細研讀聖旨上,關於收尾工作的安排,心中頓時瞭然。
——此番功勞已然穩穩落在他身上,後續前來的都轉運使,不過是來接苦勞的罷了。
既如此,王遠再無遲疑,當即更改行程,準備徑直返京。
臨行前,他也未曾忘記那些留在鹽司衙門的心腹下屬。王遠給幾個親近之人一一叮囑。
讓他們務必妥善交接工作,還寬慰眾人,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大機率便能調回京師任職。
歸程順遂得超乎想象,一路之上,竟無不長眼的私鹽販子或是刺客前來尋釁。
料想應是那些私鹽販子背後的主人,親自打狗吃肉了!
這就不得不提一下。
當初王遠在兩淮鹽場,一舉將三十六大鹽商全部拿下,抄沒數千萬兩白銀的訊息傳開後,各地鹽場也開始暗流湧動。
隔三岔五,便能聽聞某地鹽商犯下大罪,被錦衣衛抄家問斬;或是哪家鹽商府邸遭賊匪闖入,家中財物被洗劫一空……
……
十一月初一,朔風輕拂。
自四月離京至今,已然過去了整整七個月,時光匆匆,仿若白駒過隙,令人感慨萬千。
興許是去年將今年的寒氣吸走了幾分,時已仲冬,北方竟還未曾降下一場大雪。
京師外的碼頭處,舟楫林立,一片繁忙景象。
王遠如今聲名鵲起,威名遠揚,即便未豎起欽差王旗。僅僅亮出自己的旗號,碼頭處排隊等候的官船,便紛紛避讓,不敢稍有耽擱。
王遠走下甲板,一眼便瞧見自家師父徐璠佇立在岸邊。瞬間他眼眶一熱,疾步上前,恭敬行禮,高聲道:“師父,徒兒回來了!”
徐璠滿臉笑意,眼中滿是欣慰,抬手拍了拍王遠的肩膀,溫聲道:“好小子,可算把你盼回來了!這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吧?”
王遠連忙欠身,謙遜道:“託師父的福,徒兒一路順遂。能圓滿完成差事,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徐璠微微點頭,說道:“待會兒,你先隨呂公公入宮面聖。
陛下想必已等候多時,你且將此番經歷細細奏明。
晚上再到我府中,你師祖他老人家對你也是思念甚切。”
“好!”王遠點了點頭,恰在此時,目光瞥見邊上剛下轎輦的呂芳,趕忙上前,恭敬行禮:“見過呂公公!”
呂芳笑容滿面,擺了擺手道:“哈哈,莫要多禮。王郎中,你既已歸來,那就隨咱家一同入宮吧!皇爺還在宮中盼著呢!”
“諾!”王遠應了一聲,又轉身向自家師父行了一禮,道:
“師父,徒兒先行一步,晚上再到府中叨擾。”
徐璠頷首示意,目送王遠隨呂芳離去。
……
玉熙宮中,一切如舊,仿若王遠從未離開過。
嘉靖皇帝依舊如往昔那般,盤膝閉目,端坐在蒲團之上,周身散發著一種令人敬畏的威嚴氣息。
王遠步入殿內,撩起衣襬,跪地叩拜,高聲道:“微臣王遠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嘉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語氣難得溫和地說道:“起來吧,呂大伴賜座。”
“陛下仁慈,微臣惶恐!”王遠道謝後,小心翼翼地落座。
未等嘉靖開口,他便主動起身。條理清晰地彙報起,鹽政改革的豐碩成果。
其間,著重提及鹽場灶丁們對嘉靖皇帝的感恩戴德之語,言辭懇切,繪聲繪色。
嘉靖聽得頻頻點頭,臉上滿是滿意之色,待王遠彙報完畢,他輕輕撫著鬍鬚,緩緩說道:
“王愛卿此次鹽政改革,成效顯著,實乃大功一件。那些灶丁們能過上好日子,也是朕所期望的。
只是近日朝堂之上,有些官員竟對灶丁自願獻銀一事,起了諸多非議。”
王遠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恭敬問道:“陛下,不知這灶丁獻銀之事,其中有何曲折?還望陛下明示。”
嘉靖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灶丁們承蒙朕的恩澤,日子好過了些,便自發想要獻出十兩銀子,以表對朝廷的忠心,這本是一片赤誠之心。
可朝堂上卻有官員說此舉不合規矩,壞了朝綱。阻攔此事,朕實在難以理解他們的心思。”
王遠瞬間明白嘉靖的意思,是想讓他來應對這棘手的局面,把事情處理妥當。
怪不得提前把他從兩淮鹽場叫回來呢,好在那邊的事情已經辦妥,否則豈不是真要被人鑽了空子?
他略一思索,上前一步道:“陛下聖明,灶丁們感恩陛下,主動獻銀,此乃忠義之舉。
便是放在千百年後,那也是一樁美談。
至於朝堂上的議論,微臣願出面周旋。定當妥善處理,不負陛下所託。”
嘉靖聞言,神色稍緩,微微頷首:“王愛卿辦事,朕向來放心。此事就交由你去辦,切不可寒了灶丁們的心,亦不能讓朝堂太過混亂。”
接著嘉靖又勉勵了王遠幾句,這才讓他退下。
王遠離開皇宮,登上自家師父早已備好的馬車,徑直前往徐府。
因這次歸來匆忙,靈兒等人還未得到訊息趕來。王遠便徑直前往書房,拜見自家師父徐璠和師祖徐階。
徐璠見王遠進來,臉上露出和煦笑容,抬手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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