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瞧這邊,此處建三十間精舍,作講學之用。”
“大人您再看看那邊的樹林,那片松林將盡皆伐去,地基已勘測完畢,正是藏書閣所在。”
“大人還有這個地方,這處山坡頗為礙事,屬下打算僱三百民夫將其剷平,用作膳堂。”
一路跟著孫主事,王遠發現這孫主事果然是用心了的,這麼多地方,他竟然記得分毫不差。
而且看路過的一些官吏,對孫主事也是連連打招呼。
就知道,他應是經常來皇莊這邊視察,否則不可能所有官吏都認識他。
行至一處土丘,孫誠指著前方大片農田道:“這片三百頃之地,按大人吩咐,將建千座宅邸,每座佔地十五畝。
餘下一百五十頃,計劃堆砌假山、開鑿蓮池、遍植花木。
這些宅邸將採用徽派建築風格,白牆黑瓦,與周圍的自然景觀相得益彰。
蓮池不僅能增添景緻,還能在夏季起到降溫的作用,為居住在此的人,提供舒適的環境。”
王遠頷首,正要開口,卻見孫誠神色有些不對。多年官場歷練,讓他立刻警覺:“你可是有事要說?”
孫誠拱手,面露難色:“屬下不敢隱瞞。按圖紙規劃,需引運河之水貫穿校區,最後在校區和學區房所在,形成一個頗大的湖泊。
但這一路上要穿過幾處小莊園,這些地方下官都上門和主人家聊過了。
他們都願意讓我們的河道透過,相應的每年灌溉期,他們可以從河道中打水。”
王遠點了點頭:“這般的確不錯,有了河道穿過,他們在河道邊的土地也就能變成上等的水澆地了,平白多了份收入。
但看你的這個意思,是有人家不願意讓我們河流路過?莫非他家的都是水澆田!”
孫主事沒有理會,王遠最後一句玩笑之語,而認真的回答起前面一個問題。
“的確有戶人家說什麼也不肯相讓,這戶人家態度極為強硬,無論我們如何勸說,都無濟於事。”
“拿錢買下不行嗎?”
“可以,但那莊園不過二百畝,市價七千兩足矣,可他們獅子大張口,竟索要三萬!”
王遠聽後有些不滿:“你就沒告訴他們我們這是官府的人嗎?
孫誠有些委屈道:“屬下親自登門,好話說盡,那莊園管事倒是客客氣氣。
可一提到修河道之事,那家便不肯了,還說他家主人這莊園是成祖年間御賜的莊田,動不得。
而且他們還放出話來,誰敢動他們的地,就讓誰好看。”
“他們的靠山是誰?”
王遠瞬間就清楚孫主事說這事,是打算幹什麼了!無非就是想讓他出手,解決這件事情。
“襄城伯!”
王遠心中一沉。
王遠也聽說了,去年成國公府上發生的事情。
鹽政改革中襄城伯,便是最頑固的反對派。
當時能壓制眾勳貴,王遠不過是借他們內鬥之機,以成國公等人的勢壓人。
而私鹽這件事情,又不能宣之於口。所以被打壓的勳貴,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裡吞。
但現在情況可就不同了,勳貴的關係雖然不勝以往,但是也絕對沒有到,與此不相往來的地步。
所以王遠此刻肯定是不能,動用嘉靖的力量,逼迫襄城伯同意的。
否則必然會讓皇帝和勳貴對上,而到時候勳貴肯定會抱團,這可不是王遠想見到的。
而且到時候說不定嘉靖迫於壓力,就會把它犧牲掉。
畢竟主父偃就提出過推恩令,漢武帝迫於壓力也將他犧牲掉了。
就連漢武帝這種脾氣的人,都能妥協。那嘉靖這種人,豈不是第一時間就跳反了!
“繞得開嗎?”
孫誠展開圖紙:“若要繞行,需南移三里,不僅要多徵兩百畝田,還得新建兩座石橋。
估算下來,至少多耗八千兩。
而且繞行的方案也存在諸多問題,比如會增加施工難度,延長工期,還可能會影響周邊的農田灌溉。”
“修吧。”王遠揉了揉眉心:“眼下本官不宜與勳貴撕破臉。我們暫且退讓,等日後有了足夠的實力和機會,再做打算。”
“諾!”
又看了一眼下方忙碌的場景,王遠突然說道:
“過兩日也到了春節,這種時候都有人來做工,可見他們也是不易。
待會你去買頭肥豬送到後廚,叫他們給這些做工之人,添一道菜吧。”
“大人仁慈!”孫主事立刻又開始恭維。
“行,咱們再去其他四個大學看看!”王遠笑著離開。
正要離開,孫誠突然追上:“大人,屬下還有一事……昨日在醉仙樓,屬下的好友都察院周御史,來尋了屬下。
要我一同彈劾大人!
周御史雖然沒說明白,但是屬下能感覺到他是在警告屬下,讓屬下不要和您走得太近。”
王遠神色凝重了。
雖然早知道彈劾放在古代很是重要,但之前自己沒管朝堂的事情,也沒在意。
不曾想現在自己身邊,跟著的一個小官,都來勸自己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的訊號,要知道普通彈劾也就是言官和高官的事情。
和孫主事這樣的工部小官,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但現在竟然都有人開始聯絡孫主事了,那可就不一樣了。一旦整個朝堂都開始彈劾某人。
迫於壓力,嘉靖也會開始行動了!
“他們可有說過,何時開始彈劾?”
“正月十六,開衙便彈劾!”
該死!怎麼又是這個時間?
去年這個時間,是嚴黨在針對自己。今年這個時間,又變成了高拱。
但突然,王遠想到了嚴世蕃,立刻就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嗯,你做的很好,此事本官已經知曉。至於言官的事情,你不必麻煩了,我自有應對之策。
你將這片大學建造之事,處理妥當便好。朝堂之事你不必理會。”
“諾!”孫主事一口就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