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江河久久無語,最終輕輕伸手,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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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楊子珊睜開眼,望著天花板,怔了兩秒。然後她忽然坐起,拉著被子擋在胸口前,環顧周圍——冷淡的灰白色色調,富有質感卻簡潔的家居。這裡是鄭江河的臥房。而那個男人沒有在。
楊子珊伸手摸到旁邊的枕頭,枕頭是涼的,心裡不知怎的湧上來一股驚慌,她趕緊起來換好衣服,快步走到門口,當手搭在門把上的一瞬間,卻猶豫的停住了。
心臟跳得有點快,她閉了閉眼,能聽到自己胸口裡撲通撲通的聲音,她暗暗給自己打了打勁兒,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接著,直接對上了鄭浩的臉。
楊子珊呆了一下,鄭浩彷彿也是一愣。
“唔唔——”鄭浩嘴裡還塞著麵包,稍稍瞪大眼,回頭對廚房支支吾吾的。
“把東西嚥下去再說話,平時沒教你啊。”
鄭江河端著一盤煎培根從廚房裡走出來,臉色竟然很淡然。
鄭浩這時費勁兒的嚥下去了麵包,端著牛奶大口灌了幾口,這才騰出功夫問:“呦,楊老師昨天在咱家啊?”
“是啊,跟你彙報一下?”鄭江河要笑不笑的看兒子。
鄭浩翻了個白眼,眉宇間那股氣勢竟然十分相似,“天要下雨爹要找伴兒,不用匯報。”說完,站起來,就要往自己臥室裡走。
“我吃完啦,去收拾書包了啊。”
“我煎了培根!再吃兩片。”鄭江河喊他。
“不了不了,飽了。”鄭浩揮揮手,頭也不回往前走。
楊子珊不自覺往旁邊挪,不想與他直面。
鄭浩走到她身邊卻停下了,看著她。
楊子珊不自覺的提氣。
鄭浩卻笑了笑,還不到她肩的男孩子,言語間竟有些大人的世故和圓滑:“楊老師快去吃飯吧。待會兒咱們就要走了,別遲到了。”
“哦……好。”還沒等楊子珊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來,鄭浩小朋友已經從身邊擦肩而過了。
楊子珊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鄭江河。
鄭江河對她安撫的笑笑,手指往裡彎彎招呼:“別管他了,那孩子鬼精鬼精的,過來吃飯吧。”
因為快到點了,倆人也沒有細嚼慢嚥品味這第一個一起起床的早上,鄭江河拿麵包夾了培根生菜,又抹了點醬,直接遞給了楊子珊。
“喏,吃吧。”
楊子珊不好意思笑了,“飯是你做的,還要你照顧。”
“不用這麼客氣。”鄭江河一邊給自己夾第二個,一邊十分溫和的垂眼道,“日後天長日久的,互相照顧吧。”
就這樣幾個字,說得好不容易心情平復下來的楊子珊又差點落淚,她趕緊藉著擦嘴吸吸鼻子掩飾過去了。多難想象,昨天她還在狂風暴雨中,絕望等待著生活的巨浪將她淹沒,今天她就進入了一個溫暖的港灣,再不必擔心任何的波折。
她吃下最後一口東西,慢慢抬起眼瞼看向鄭江河,說:“我會非常努力的。”
努力做一個能留在你身邊的女人,努力做一個能讓鄭浩接受的阿姨。
她沒有說完,但鄭江河全都懂。他起身拉起她,將她的身體翻轉,兩手扶著她的肩膀剋制而不失親密的往裡走,“好了,去拿包,我們要上班了。”
鄭江河沒有叫司機,親自坐到了司機的位置。
楊子珊站在院子裡卻一時踟躕,她不知該坐到哪裡。鄭浩這時也拎著書包噔噔噔跑了出來,嘴裡喊著:“快點快點!大人們!我還有作業沒寫完要去抄一下的!”
鄭江河罵了一句:“臭小子越來越無法無天,當著你老爸和班主任的面也敢說要抄作業。”
“我這叫活得真實。”鄭浩切了一聲,習慣性走到了副駕駛,卻驀地注意到楊子珊,一下停住了。
楊子珊慌忙走到了後座,“那個,鄭浩你去前面吧。”
鄭浩被她這一喊也莫名緊張,“呃,好——”說著就拉開前排車門,結果被老爸直接推出去了。
“你後面去,子珊坐前面來。”
鄭浩鬱悶的嘟著嘴繞到後頭,嘀咕著:“重色輕兒啊重色輕兒。”
“子珊?”鄭江河在前面又叫了一聲。
楊子珊不敢耽誤,趕緊上車。
車子平穩滑了出去。
鄭浩在後面翻著英語課本,不時問楊子珊幾個問題。
鄭江河開著車,間或在紅綠燈的時候問問他們倆,溫度合不合適,要不要喝水。
楊子珊就在這樣的氛圍中漸漸整個人都沉澱了下來,她好像找到了一種人生的歸屬,上蒼終究待她不薄。它幾乎奪去她的所有,卻又重新給了她一個未來。
易婚網會議室。
剛剛散會的各主管、組長魚貫而出,徐朗垂頭喪氣,神態萎靡。他因為剛才走神,被劉總監很是訓了幾句。無外乎有些人不要覺得有了幾個大客戶就可以吃老本了,完全不想著怎麼繼續提升業績。
但姚思芳知道徐朗不是這種性子的人,稍有點啥就咋呼起來的,那是林佩佩。
“喂,徐朗。”姚思芳從後面叫住他。
徐朗回頭頭,看著她,等她說話。
姚思芳瞧他那木木的樣子就無奈,指指他的辦公室道,“有沒有空,我去你那兒聊幾句啊。”
“來啊,隨時歡迎的。”徐朗擠出一絲笑容。
姚思芳一邊跟著他往裡走,一邊嘲笑著:“笑不出來你就別笑,皺紋看著更多了。”
徐朗關上門,自己唉聲嘆氣著坐了,也不接她的茬。
姚思芳捋了捋最近的事,思考著問:“你是還為你那前妻的事煩心嗎?”
“也不是煩心……我就是、就是覺得她不容易,想幫幫忙。不然總覺得對不住成成。”
“那你就去幫啊。”姚思芳脫口而出。
“這不是被罵回來了嗎?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啊。”徐朗苦笑。
“當時她剛剛知道自己被舉報的事,興許是正在氣頭上呢?就無差別攻擊了唄。”姚思芳揣度著女人心理,一副大師模樣:“你得明白,女人惱起來本來就是不講道理的。”
“那你意思是我再去一下?”徐朗試探著問。
“去唄。”姚思芳挑眉。
“可我不敢了啊。”徐朗塌著肩膀。
姚思芳撇撇嘴,最見不得他這樣子,沒好氣說:“那你就拉倒,別想了。”
“可我又——”
“打住!打住!”這次姚思芳蹭地站起來,不想跟他說話了,直接叉腰道,“你是不是對你那前妻賊心不死啊?這麼糾結的……”
“我絕對沒有!”徐朗幾乎像被踩到尾巴似的,一下都要跳起來了。
姚思芳愣在當場。
徐朗這時才感覺自己有點反應過激似的,磕磕巴巴往回找補:“我、我意思是,我們都離婚了,我好好的一個單身男人,你別辱沒我清譽了……”
“神經病吧。”姚思芳被他整的又好氣又好笑,“你一箇中年歐吉桑,沒有清譽了。”她拿起自己的檔案往外走,走著還不解氣的又回頭點著徐朗說:“也沒身材,也沒臉,什麼都沒有!一天天神神道道的,開解你還來脾氣了,切……”最後兩句是姚思芳出著門哼哼唧唧抱怨的。
徐朗眼見著辦公室門一點點順著拉力合上,十分無奈的坐回座位,簡直是一屁股陷下去那種。
要不他哥們王太平怎麼老說他蠢呢?他可不就是蠢嗎?楊子珊的事兒沒理清楚呢,這下倒好,又把姚思芳得罪了……
啊呦……
徐朗本以為姚思芳這氣得氣兩天,他可能還得想辦法去哄一鬨,沒想到還沒到下班時間,他就收到了一個超級豪華的大果籃。
徐朗有些懵逼的在快遞小哥的單子上籤了字。
這大概還是個品牌水果店,穿著整齊制服的小哥十分禮貌的對徐朗微微鞠躬說:“感謝您選擇我店,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徐朗也趕緊對著人家鞠躬,“哦,再見再見。”
待小哥走了,他回頭去翻那個果籃,裡面還有卡片,寫著:祝阿姨身體早日康復。晚輩徐朗敬上。
簡直給他量身定做一樣啊!就是奔著他去看楊子珊媽媽似的!
可是誰幹的啊?命運之手啊?給他安排接下來的節目嗎這是?
正琢磨著呢,辦公室內線電話忽然響了,徐朗在這一瞬間卻福至心靈,彷彿有心靈感應一般,喊了一聲:“姚組長?”
那邊姚思芳都給他弄得一怔。
“呦呵?背過我的號了啊?我好像沒給你打過你幾次啊。”
徐朗一下就樂了,那一刻自己都不知道高興什麼呢,就是笑個不停。
“哈哈哈——我說了你別不信,我就是覺得是你,我感覺到了。哎,我那果籃是你買的吧?”
這一下顛三倒四的話搞得姚思芳也是好笑,她回身一邊拿個小矬子修指甲,一邊把手機架到耳朵那兒,埋汰他道:“別得意啊,就是可憐你,看你在那兒糾結的我都心煩了。”
“哎……姚組長你真是個好人,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了……”徐朗覺得胸腔裡似乎有一股暖暖的情緒,暖的他整個人都舒服,想貼近,可也暖的他有些怕,甚至要畏懼,他不曉得要怎樣形容了。
姚思芳隔著手機,隔著這幾十米長的過道,卻完全想不到這邊的老男人在怎樣冰與火的感知裡,只是大喇喇的說:“別說這些沒用的啦,你去看楊媽媽吧,省的老惦記。慰問品有了,你可以再帶點錢,反正盡完個心意就完了唄。”
當徐朗拿著大果籃和剛取出的五千塊錢站在人民醫院樓下,望著高高的住院大樓時,心裡其實驀地萌生出一股膽怯。怎麼就又這麼跑來了呢?被姚思芳說得三言兩語就長了士氣啊?
他覺得,姚思芳現在都快成了他精神支柱了。她說可以,就可以,她說上,那就上。
不過,姚思芳有時候真的是戳在他的心尖上,她推著他在完成自己內心底真的想做的事。
去吧。徐朗深吸一口氣暗暗給自己打氣,就當是為成成,為了過去的那一段暗淡卻也柔和的歲月。
當徐朗拿著大果籃和剛取出的五千塊錢站在人民醫院樓下,望著高高的住院大樓時,心裡其實驀地萌生出一股膽怯。怎麼就又這麼跑來了呢?被姚思芳說得三言兩語就長了士氣啊?
他覺得,姚思芳現在都快成了他精神支柱了。她說可以,就可以,她說上,那就上。
不過,姚思芳有時候真的是戳在他的心尖上,她推著他在完成自己內心底真的想做的事。
去吧。徐朗深吸一口氣暗暗給自己打氣,就當是為成成,為了過去的那一段暗淡卻也柔和的歲月。
病房內十分安靜,只有滴滴滴的儀器聲音。
楊子珊站在病房外,與秘書張涵低聲交談著。
“真的謝謝你了,我弟弟也要工作,不能時常守在這裡,要不是有你幫我跑上跑下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張涵笑笑,禮貌的欠身道,“您客氣了。本來區長很想時常親自過來的,但有時的確公務多,忙不開,我這兒幫您搭個手是應該的。”
正說著話,身前忽然傳來聲音。
“子珊?”
楊子珊抬起頭。
徐朗燦爛一笑,舉起手裡的果籃道,“我來看看咱媽。”
楊子珊幾乎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她下意識看向張涵。
張涵的眼神裡都是瞭然,他立刻剋制的低下頭,說:“既然您有朋友過來,那我就先回去,不打攪了。”
“沒、沒什麼打攪的——我們早就沒幹繫了……”楊子珊近乎慌亂的在解釋!她不知道要怎麼說,她不知道張涵回去會怎麼跟鄭江河說,她根本和徐朗沒有往來了!她是和徐朗斷的乾乾淨淨的之後才再次跟鄭江河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