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珊皺皺眉,“你小聲點,成成還在做作業。”
“你這會兒想起成成了?”徐朗不可思議道,“那你提什麼離婚啊?不是,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總得有個理由吧?”
“好,你要理由是嗎?我需要一個男人,一個可以支撐家庭,可以讓我依靠的男人!”楊子珊一手拍著自己的胸口,眼眶慢慢紅了,“徐朗,你是嗎?你可以嗎?”
“就——就為了之前幾個月我沒有交家用?”徐朗彷彿有點懵了,語無倫次地開始解釋,“但我不是說了嗎?我的工作,工作已經上軌道了,錢會有的,我月底就給你錢,真的……”
“不是錢的問題!”楊子珊煩躁地打斷,不願看他,“是你根本沒有能力,你沒辦法給我想要的生活。像現在這樣……”她自嘲地一笑,目光環視著這個狹窄房間的四周,因為是為結婚匆匆購置的二手房,只簡單地刷了白牆,過分白的水泥色和有些骯髒陳舊的地板磚形成鮮明對比,在加上整個屋子唯一的裝飾——那副老土的結婚照,這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嘲笑她。“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
徐朗的視線落在側方空氣裡的一點,臉緊繃著,彷彿在竭力控制情緒,可是沒過一會兒,眼圈還是紅了。
“子珊,我、我知道你嫁給我這些年挺委屈的,吃吧,吃不上好的,穿吧,穿不上好的。”他聲音哽咽了,深吸一口氣道,“但我徐朗可以對天發誓,我對你、對這個家的心是真的。咱們……咱們畢竟這麼多年夫妻了,對吧,我們有孩子,上面有老人,我希望你能再好好考慮,啊?”
“我不用考慮,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楊子珊話還沒說完,就被徐朗抬起一隻手打斷了,男人沉默地收拾了床上的被子枕頭,轉身出屋還帶上了門,明顯是要去睡客廳。
楊子珊盯著緊閉的房門,半天沒有說話,也不知在想什麼,許久之後,她才低低地吐了口氣,彷彿全身的力氣都沒有了一樣,毫無形象地,緩緩癱坐在床上。
當初她的條件其實不錯,父母都是吃國家飯的正式職工,她本身的樣貌、學歷、工作也都拿得出手的。親戚朋友們介紹來的男孩子不乏那種家裡開著廠子,一輩子不愁吃穿的。可是那會兒她怎麼著?她多心高氣傲啊,視金錢如糞土的,她覺得錢算什麼,她要找有共同語言,受過好的教育的,於是,千挑萬選選了徐朗。
而徐朗什麼都好,就是太窮了,家裡也沒錢沒勢。她家雖好一點,卻也半斤八兩。這樣的兩個年輕人想在社會競爭日趨激烈的環境裡起步,又不是什麼腦筋活絡的,實在太難了。
他們就這麼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混上了自己的房子。記得之前在家裡擺酒請客的時候,還有徐朗的同事媳婦過來,不無歡喜地跟她說:你也算熬出頭了。
是嗎?楊子珊唇邊漏出一絲笑容,卻是輕嘲。熬倒真是熬啊,出頭卻見不到希望,與其如此,她寧可拼命一搏,也比做那隻被溫水煮死的青蛙好。
早上十點,柏克西餐廳門口。
姚思芳穿著一身低調灰色的羊毛裙,戴著細框眼鏡,手裡拿著資料夾,站在一個西服男士的身邊,低聲囑咐著什麼。
“你一定要記著,瑟琳娜是非常小孩子心性的女孩,對她的態度重不得輕不得,自自然然大大方方是最穩妥的。你們的經濟情況差距有點大,所以第一次見面儘量迴避這一塊,能從朋友做起最好了。”
“好的,我知道,謝謝姚組長啊,讓您這麼費心。”西服男長了一張白淨的臉,當他誠懇地連連點頭道謝時,很容易引得別人的好感。
姚思芳仔細打量了他一下,倒是笑了,不無讚賞道,“嗯,保持這個狀態。”
“奇怪,都到點了,怎麼還沒來。”她偏頭微微甩了下長髮,抬手看看錶,又左右張望。
“哎!姚組長!”遠處,徐朗穿著一身黑衣服一邊招手一邊快步走來,臨到姚思芳近前時更是小跑了幾步。
其實他今天的打扮比開始來公司時精神多了,但在心情糟糕的姚思芳眼中就無異於罪大惡極的賣保險份子了。
“你來這裡做什麼?!”她先看了自己客戶一眼,又壓低聲音對徐朗道,態度不能不說惡劣。
“這——”徐朗笑了一下,雖然眼圈下都是烏青,但表現出的精神狀態倒是還好,打馬虎眼道,“姚組長都能來,我、我當然也能來了,對不對?”
“我?!”姚思芳被他氣得噎了一下,“我是陪客戶來的,至少當事人在,你呢?瑟琳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