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齣《麥克白》!”
古屋警部的嘆息混著雨聲:
“看來我們需要將兩位秘書都請過來了,希望竹內議員不要以為我們在針對他。”
“行動吧!”
話音一轉,語氣堅決如鐵。
警笛刺破雨幕,警車破風而行。
閃爍的頂燈,將東京的夜色切成規整的方塊。
......
審訊室的日光燈投下懶散的陰影。
這位名聲在外的政壇秘書稻田浩二癱倒在鐵椅上,像條脫水的鰻魚。
光滑的金屬桌面倒映著他扭曲變形的面容,額角對映出油光。
這位曾穿著定製西裝出入國會議事堂的男人突然劇烈顫抖起來,電子鐘的紅色數字一分一秒的跳動。
秋元悠介將轉賬記錄和錄音甩到桌面,那位無證偵探留了一手。
在確鑿的人證和物證下,竹內議員的二號秘書稻田浩二雖然試圖掙扎辯解,但最後還是供認不諱,承認是自己僱傭偵探跟蹤了新川。
明白自己前途無望之後,他有些神經質地啃咬指甲,直到面目猙獰:
“老師總說“政治家的影子必須比和服更加乾淨”。新井的影子骯髒了,我只是幫他更換一下。”
“僱傭偵探跟蹤,隱匿兇殺證據.——這就是你從政壇學到的?”
聽見此話,稻田浩二挺直脊背,瞳孔裡燃起病態的光,神情瘋狂:
“諸位可曾見過築地市場的金槍魚拍賣?每條魚鰓都被冰冷刺骨的鐵鉤刺穿吊起,就像我們這些秘書——不踩著別人往上浮,就會被暗流扯進深淵。你們明白嗎?”
新井廣司的存在猶如一座大山,橫亙在他晉升第一秘書的道路上,擋住了他成為政治家的宏願。
嗤笑一聲,高橋佑哉的鋼筆發出“咔”的響動,墨汁在筆錄上暈開黑斑。
指尖摩挲著議員夫人與新井秘書在溫泉旅館的偷拍照,秋元悠介面無表情的說道:
“那麼你也該知道,當魚被送上砧板時,第一個被剖開的就是肚子裡的秘密。”
“新井殺人入獄。接下來,我就會成為公設第一秘書。你們難道不想獲得一位國會議員秘書的友誼嗎?”
“是嗎?”
這句反問的餘波迴盪在狹小的房間內,彷彿是斷頭臺的嘲笑。
無言之中,稻田浩二痴痴的望著一片空白的牆壁,記憶彷彿回到常駐的辦公室裡。
角落裡晃動的樹影,那是竹內議員最喜歡的黃楊。
喉嚨裡發出溺水般的“咯咯”聲,他高揚的頭顱漸漸低垂。
走廊上,高橋佑哉一邊搖頭,一邊毫不掩飾的鄙夷對方:
“真是令人失望透頂。倘若日後都是這般人物執掌政壇,那...”
“呵呵,你真的以為自己瞭解霓虹這個國家的政治家嗎?他們可不像外表那般光鮮亮麗。那些骯髒的交易,都隱藏在吞噬了無數靈魂的黑暗之中。”
鈴木智久的嘴角掛著冷笑,內心滿是憤憤不平。
“好了,不說這個。接下來的那位才是真正的硬骨頭,對方肯定一點都不承認的。要是他和夫人的事情曝光,竹內議員肯定第一個殺了他。”
似乎察覺到自己情緒有些失控,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將話題引向別處。
儘管對鈴木智久的過往充滿好奇,不明白他是如何對政治家的事情如此瞭如指掌,但目前案情尚未告破,秋元悠介當務之急自然是集中精力破案,不相干的事情暫且擱置。
日光燈管在金屬天花板間嗡鳴,將慘白光線潑灑在審訊室每個角落。
中央鐵椅上的新井廣司垂低著頭顱,面龐處於陰影之中,表情深邃,看不清楚。
他身上的定製西裝在強光下泛著青灰色澤,整個人彷彿被澆築在混泥土裡,連睫毛都不曾顫動。
“砰!”
碰撞的聲音在密閉空間炸開,高橋佑哉摔開筆錄本。
“簡直是對牛彈琴。”
他扯松領帶,衝出審訊室,脖頸上泛起惱怒的紅潮。
單向玻璃外,看見全部過程的秋元悠介用鉛筆輕敲著檔案邊緣,在“早稻田大學法學部”的粗黑字樣上留下細密凹痕。
“精英的腦回路可不會向蠢貨敞開。”
為了安慰自己的組員,鈴木智久將罐裝可樂貼上後輩漲紅的耳際,“當年竹內議員在競選中橫掃參與者時,這位可是他的暗影武士。”
冰冷的鋁罐扣在高橋佑哉掌中扭曲變形,碳酸氣泡發出細微爆裂聲。
“話都不說,怎麼審訊?”
察覺到對方的沮喪,鈴木智久解釋道:
“好了,高橋。你以前在警察署抓的不過是小偷,自然容易撬開口。今天這位可是早稻田大學的高材生,畢業後進入外務署,又成為國會議員的秘書。對方可是精英中的精英,不要在意。”
突然,古屋警部咳嗽兩聲,用皮鞋跟輕輕敲擊地磚,讓眾人安靜下來。
這位系長正從容的調整著袖口,月光藍領帶隨著動作泛出流水般的光澤。
“但暗影武士往往比主公更熟悉城堡的暗道,不是嗎?”
他看向眾人,指尖劃過特殊製作的玻璃,指著屋內的沉默不語者。
隨即,話音一轉:“對付精英中的精英,自然也要精英中的精英。是吧,秋元君。”
“精英的血液溫度需要特定環境才能解凍。這位新井秘書上進心很重啊。”
明白對方的用意,秋元悠介點點頭,臉上浮現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