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紅建的辦公室位於地下室,這是他爬上這個位置之後主動提出的、在物質待遇上的唯一一個要求,旁人不理解,但他自己悶頭樂呵著呢,一來,地下室安靜,簡直就像個密室一樣,平日裡根本沒人願意下來,他一直就想找這麼一個能安心工作的地方,二來呢……這是一個惠紅建很少告訴別人的秘密——這裡,藏著他的夢想。
早在惠紅建還上學的時候,他幫他的教授做過很多輔助性工作,比如整理資料就是最常見的工作之一,惠紅建還記得,教授曾經帶他來過這個研究所,指著地下室的那個上鎖的房間,神秘兮兮地告訴他,說這裡面藏著這片土地上千百年來所有關於這個行業的寶藏,惠紅建一直幻想著自己將來哪一天能攥著鑰匙來這兒看資料,想看多久就看多久那種。
但是,夢想畢竟只是夢想,當惠紅建搬到地下室之後,整個研究所的社交格局也因為他那張辦公桌的改變而改變了,別的不說,每天登門造訪的人絡繹不絕,連冰冷的地下室都變得燥熱。
上午十一點二十四,惠紅建看了眼表,自己已經接待了兩撥客人,第三撥一直坐在這兒東拉西扯不願意走,而第四撥發了資訊,說直接約他吃晚飯,這讓惠紅建頭疼不已,不知道怎麼跟原本約定好要共進晚飯的客人協商時間。
要說在習慣這種社交生活之後唯一的變化,就是現在的惠紅建已經不再因此感到焦躁了——他曾因為這事兒和蔣玉麗吵過一次,好像那次吵完之後,他就平靜了。
又或者說,是認命了。
引發那場爭吵的客人也跟現在眼前這位一樣,張口閉口就是自己有多少錢、有多少人脈關係、有多少社會資源,但你要問他想把建築做成什麼樣?好傢伙,那一張口就沒邊兒了,聽著簡直好像要做成皇宮似的,但凡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這又是個外行在做白日夢了。而當時的惠紅建剛搬下來,每天看資料看到後半夜,一個連覺都不夠睡的人,怎麼可能容忍別人在這兒長篇大論地吹牛?惠紅建不管三七二十一,拍桌子讓對方滾蛋,最後連推帶搡把人給趕出去了。再然後,他本來是想坐回辦公桌旁邊好好把剩下的檔案看完,誰知眼睛還沒落在字兒上,催命的電話就來了,蔣玉麗一邊打電話一邊開車,從電話罵轉為當面吵,她指著惠紅建的鼻子告訴他——
“你當初不就想坐這個位置嗎?你坐上來要幹嘛?天天看資料?那你當個資料員去得了!你坐在這把椅子上就得對得起它!”
惠紅建很無奈,他試著用知識分子的方式跟蔣玉麗掰扯這個問題,“要把古建築做好,如果連資料都掌握不好……”
只是,還不等惠紅建把話說完,蔣玉麗馬上懟上來,“那不是你的本職工作,不是這把椅子上的人要進的義務!”
“那我該做什麼?!”知識分子急了也是很可怕的,惠紅建推了推因為激動而滑落的眼鏡,瞪著眼睛望著蔣玉麗,“陪這些什麼都不懂的人聊閒天?閒扯淡?看他們把好好的古建築都毀了還得賠著笑模樣?”
“你別忘了!就是這些什麼都不懂的人,才讓你坐上今天這個位置!你因為他們才上來的,上來了就得給他們做事兒,這就是規矩!我爸、我爺爺,他們一輩子幹的就是這個事兒,你能幹就幹,不想幹啊,我給你安排個資料員!”
惠紅建被說得啞口無言,沒過兩天,他藉口出去開會,跑到安徽的一個小縣城,去見了見當年的教授,老爺子已經老了,坐在陽臺的一片花叢中看著資料,擺弄著古建築模型,惠紅建呆呆地看了好久,心中感慨不已,心說這才是自己一直夢想追求的生活啊……
然而老師聽過他的抱怨之後,只是搖頭一笑,告訴他,你媳婦說的對。
“你想想你當初為什麼拼命想要往上爬?”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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