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管了!”韓靜安搶過程一蠡遞上來的鞋,就往門外跑,“我要去看看!”
程一蠡又想攔住韓靜安,但這次還不等他說話,韓靜安已經對著他嚷嚷起來。
“你知道那個建築有多神奇嗎?地龍啊!民間的,還能燻肉用呢!”韓靜安斷斷續續地複述著左央對她說的話,雖然不太確定到底都是什麼意思,但她記得左央當時激動的表情,知道這對他來說很重要,“還有那個房主大爺,太憋氣了!他孫子為了讓他拿房子改民宿,也不管老頭兒對那個房子多有感情!簡直就是認錢不認人!你說說,這種事兒我們能不管嗎……”
韓靜安一邊絮叨著,已經拉著程一蠡就往門外衝,這次,程一蠡破天荒地沒有阻撓她。
好像……韓靜安變得有些不一樣了,程一蠡看著她,聽著她那些激動到語無倫次的話,總覺得眼前這個韓靜安跟他以前認識的那個丫頭不一樣,她居然在關心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在為了別人的事情如此激動,如此奮不顧身。
在開車追趕左央的路上,程一蠡突然有點兒著急,生怕追不上他,程一蠡彷彿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對韓靜安這麼重要。
如果說,想要讓韓靜安人生最後的時光過得完整而圓滿,或許最重要的,就是讓她找到真正有意義的東西。
左央就這麼上了車,上車之前還不忘拽上惠星,因為韓靜安非讓他坐在後座,左央就只好把惠星塞進副駕駛,他坐在後排對著韓靜安擠眉弄眼,言下之意是責怪她這詭異的座位分佈——讓程一蠡和惠星坐在一起,這不是讓人尷尬死嗎?
惠星的臉色好像也不太好看,上了車之後一直望著窗外,故意迴避著旁邊的程一蠡,左央和韓靜安都看到了這一幕,但韓靜安卻是一臉壞笑,還不忘拍了拍左央的手背,好像給他寬心似的,時不時努嘴讓他看著前面,彷彿在等著程一蠡對惠星說什麼。
“我只是不放心她……”程一蠡終於開口時,擠出來的卻是這麼一句話,說完之後連他自己都有點兒後悔,明明……追上來也是因為惠星。
總而言之,這彆彆扭扭的氣氛一直延續到牛三陽家前面的衚衕口兒,儘管左央和韓靜安一直在賣力地插科打諢,但似乎並沒有讓氣氛緩和多少。
程一蠡以照顧韓靜安為名義,死皮賴臉地跟著他們一起進了巷子。
古老的衚衕,地面還是上個世紀鋪的磚,夜晚的路燈時亮時不亮,幾個人走得深一腳淺一腳,韓靜安好像沒骨頭一樣掛在左央身上,程一蠡幾次想要伸手去拉著惠星,最終卻還是怯生生地縮了回來。
韓靜安給幾人打包票,“沒事兒,我就是過來看看,畢竟我是投資人嘛,對自己的錢要負責,再說,讓程一蠡也看看,如果這個建築等級夠了的話,說不定還能先拿到錢再開工呢!你啊,”韓靜安在後面踢了程一蠡一腳,一看就是從小到大的習慣性動作,“好好看!看清楚了回去跟我爸說,告訴他我沒在外面瞎胡鬧!”
本來,左央還在琢磨這麼大半夜敲牛三陽家的房門是不是不合適,但等人到了院子門口的時候,卻發現後院亮著光。
左央覺得納悶兒,韓靜安伸手要去拍捲簾門,被他給攔住了,左央給幾人比劃了個手勢,幾人先後跟在左央身後,繞進後面的巷子,就沿著今天左央和韓靜安偷窺的路線,一個接一個爬上了牆。
左央是最後一個爬上去的,先把惠星和韓靜安都送上去之後,他才翻身上來,一天沒吃飯,又這麼來回折騰了幾趟,左央早就餓虛了,等他笨拙地翻上去時,發現惠星他們的目光呆滯。
“怎麼了?又不是沒見過……”
就在左央笑著揶揄著的聲音裡,他順著眾人的視線向廚房裡看去,頓時也長大了嘴巴。
廚房門敞開著,地上擺著各種工具,有鑿子、鐵鍬,甚至還有大錘!
牛三陽蹲在廚房門口喘著粗氣,發覺鑿子鐵鍬都不給力後,在四人凝望的視線中,牛三陽竟然舉起了大錘。
臥槽?左央完全無法理解牛三陽到底在幹嘛,下意識大吼了一句。
“你住手!”
幽暗的燈光下,一道舊牆的兩邊,活在上個世紀的牛三陽,和活在這個世紀的孩子們,就這樣遠遠地對視著,雙方的目光,好像隔著漫長的歲月,註定無法理解對方。
“大爺,別鬧啊!”左央一邊慌亂地勸著,一邊手腳飛快地翻牆。
可就在左央的阻撓聲中,只見牛三陽看了左央一眼,又悲涼地看了一眼那廚房的地磚,然後毫不猶豫舉起大錘,對著這座被他視為生命的地龍,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