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也叫!”
“我是說黑店!”
左央氣得語無倫次火冒三丈,郝文銘覺得他比那些催債的還可怕,玩了命地掙扎,“那咱解約!你不樂意,那咱解約總行了吧!”
“不行!”
在郝文銘露面之前,當左央得知自己被騙的時候,惠星也曾提起過這個想法,這看似是最合情合理的解決方案——反正就是一個騙人的老闆,無非大家一拍兩散。
可左央不答應,不是為他自己,他想到一個人,他最喜歡的一位師哥。
那時候左央才大一,不太隨大流的性格已經初露端倪,剛好一座久未開放的王府臨時決定開放,左央翹課去看,溜達到後院的時候,盯上了人家的排水口,他趴在地上撅著屁股琢磨了好一陣子還是想不明白,就有位同行在後面給他指點迷津。
這位,就是左央的師哥,是他告訴左央,古建築一定要好好學,學得越深就覺得越好玩;是他告訴左央,學校裡面的小爭小鬥都沒意思,只是過勝的荷爾蒙無處發洩,將來真的進了工作崗位,心思就都在工作上,而那時候還能長久留下來的人,大多是真愛這一行的人,想攜手共進還來不及呢,哪有功夫因為一點兒小情緒你死我活;是他告訴左央,職場是講究真才實學的,只要自己有能力,不管放在哪兒都不會被埋沒。
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左央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來,金光燦燦。
後來,左央大二上學期的時候,師哥回老家了,當時他在實習崗位上才幹了半年,還沒熬到他說的那些閃閃發光的生活,他明明跟左央說過,將來在工作裡,不管再苦再累,只要還能生活,就一定要堅持下去。
聽說師哥要走的時候,左央堅持送行,師哥堅持拒絕,甚至不肯告訴左央他是哪趟火車,終於,在左央睡了三天候車室後終於堵到了師哥,他眨巴著兩隻熬成兔子的眼睛望著師哥。
“為啥啊!你不是說怎麼都得熬嗎?只要能活下去就要堅持下去嗎?為啥呀?”
這樣的局面,是兩個人都已經猜到的——左央知道自己必須來當面要個答案,而不是任由對方拿什麼心靈雞湯一樣的簡訊敷衍,師哥也知道如果見了左央就必須給他個答案,不然這貨真敢不讓自己上火車。
“活不下去唄。”
師哥說的時候,全身上下從毛孔裡都散發著溼噠噠的喪氣,那天下雨,空氣潮溼,師哥垂著頭的樣子,像個發黴的蘑菇,他看起來很平靜,沒想哭訴,也沒想罵誰,那種平靜叫認命。
原來他簽了一份在旁人看來很好的工作,進去之後才知道老闆給的條件都是騙人的,每天做的要死,卻看不到一點兒希望,而可憐的是,曾經光芒萬丈的夢想,在早點攤一塊五一個的熱包子面前一文不值。
“樹挪死,人挪活,”師哥勸左央,“不在一行認栽,才能在另一行發揮實力……”
左央不接招。
“你現在還不懂,等真有生活壓力的時候,其實人就沒那麼倔強了,什麼行業都行,活下去挺難的。”
左央還是不認。
“我錯了行嗎?我給你說錯話指錯路了!我無知淺薄,我年少輕狂,是我狗屁不懂還喜歡瞎指揮別人行嗎?我累了,我得回家了,回去了做個監理做個什麼都行啊!”
“你在老家就不會碰上這種操蛋的老闆?”
“會啊,但是可以找親戚揍他!”
左央搖頭。
“師哥,我還是覺得你以前說的那些話都對,道理是對的,錯的是你,你認輸了,你是個軟蛋,你的夢想已經放了你了。”
總有一天,夢想會放過我們,不再糾纏不再掙扎,它像一條鹹魚一樣躺在抽屜的塵埃裡,你不去找它,它也不會再喚醒你。
於是,突然就那麼握手言和,欣然接受自己是個廢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