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後,牛三陽就把店給改了,他拆老招牌時還特地僱了幾個工人,知道兒孫這輩兒都不擅長力氣活兒,也沒那麼耐性子,覺得還不如花錢找人更認真,他想溫溫柔柔地把老牌子摘下來,將來就和他一起下葬,誰知工人一動手啊……
“哈哈,散了,早散了,人家還給我說呢,說我明智,幸虧自己主動拆下來,要不真怕哪天不小心砸了人……”
那塊掛了一個世紀的老招牌和牛三陽的笑聲一起最終散了架,然後,兒子幫牛三陽掛上了一塊“惠民超市”的招牌,剛開始的半年,他有好幾次從門口經過卻不認識自己的家。
“你看,一扯這個就扯遠了,”牛三陽放下話頭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這都是過去的事兒了,將來啊,還要看將來的……”
牛三陽說著,目光落在了左央和惠星身上,他眯著眼睛,在無數細紋之中,他的眼睛裡擠出了熱騰騰的希望,左央突然覺得心裡很沉重——早知道不該吃那個肉夾饃,總覺得自己好像被訛上了,而且,這筆債還很難還。
因為,左央從牛三陽的目光中感覺到,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他們將成為牛三陽的“將來”。
從惠民超市裡出來後,左央和惠星沉默了很久,他們的沉默來自於牛三陽的追問,他一直把兩人送出去好遠,說是怕他們晚上迷路繞不出這衚衕,可路上一直在明裡暗裡問他們接下來怎麼施工,左央不知道如何回答,那種歉疚讓他在接下來十來分鐘都不知道該和惠星說什麼。
“如果他真的想改……”惠星終於憋出來一句話,“也不是……”
左央豎起耳朵,他激動地看著惠星,但可惜後半句話被淹沒在汽車喇叭聲裡。
兩人已經到了衚衕口兒,一輛車正在衝他們狂按喇叭,車窗裡探出韓靜安那個比喇叭聲還瘋狂的小腦袋,“等你半天了!怎麼才出來呢!”
喇叭聲在韓靜安看到惠星後停了,她的臉色有點兒尷尬,好在惠星也察覺到了,她對著左央一擺手,“我先走,回頭再說吧。”
左央被韓靜安強行拽上車,看著惠星匆匆離開的背影,埋怨道:“大姐,你又要幹嘛?來離間計啊?程一蠡讓你來的啊?我對他的妞不感興趣!麻煩你轉告他好好準備比賽作品好嗎?”
“我怎麼就看著那麼裡挑外撅啊!真看不出來善良嗎?”韓靜安比左央更生氣,一拍方向盤,喇叭聲給她壯足了聲勢,就看她瞪眼道:“你聽好了!千萬聽好了別驚訝,準備準備怎麼誇我!”
韓靜安說到興奮處一踩油門,左央就這麼跟她飛進了夜空中。
在許巍《那一年》的歌聲裡,韓靜安帶著左央一路橫衝直撞,最終停在河邊,左央這才終於放下手機,韓靜安看了一眼,他的手機介面是地圖,左央比劃了一下,“二十公里!你說吧!你想要多少贖金才肯放了我!”
“那要看你包個多大的紅包來感謝我!怎麼樣?這個專案做得還順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