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這兒工資條件一般,你們現在的小孩兒那個消費水平啊,嘖嘖……”
“我學東西來的,只要有好專案,沒錢也幹!”
“這個態度不錯,但是職場和校園可不一樣,那個苦啊,這麼說吧,比高三下半學期可苦多了!”
“我盯過連夜灌裝水泥,給剛刷好的房頂撐過防雨布,架子壞了,站在雨裡拿手撐了一宿,我還在農村的廠裡盯過燒磚……”
梁經理第一反應是撒謊!絕對撒謊!這孩子白白嫩嫩,一看就是城裡長大的,穿的那個衣服他叫不上名字,但是記得這個商標挺貴的,為什麼這麼愛吃苦?基因突變?
但是左央滿手的老繭讓梁經理無法反駁,他嘬著牙花子,“光是能吃苦也不夠,你是要幹技術員,不是搬磚,這仿古建築和普通建築還不一樣,需要有……”
“歷史常識,”左央指著不遠處剛起的幾個地基,“那是阿房宮,您知道‘阿房’是什麼意思嗎?”
“啊?”
“以前的陝西話叫雅言,從西周開始就是陝西的官話,這個‘阿房’就是‘旁邊’的意思,”左央順勢演了一段,“秦始皇覺得咸陽的房子越蓋越多,皇宮顯得不夠氣派,就要修新宮,大臣問他,‘陛下咱們這個新宮在哪兒建啊?’秦始皇一指,‘阿房’,這就出來阿房宮了。”
梁經理聽得直愣,大家覺得知道阿房宮是秦朝最大的宮殿就夠了,關於這些,好像還真沒人研究過。
“現在還能聽到,”左央怕梁經理不信,繼續解釋,“現在的粵語還有類似的音兒,當年嶺南人說的是古越語,秦始皇的部隊不是到嶺南去了嗎,就把雅言留下了,現在的粵語就是古越語和雅言的雜交品種,還有米線也是他們留下的,陝西人到南方吃不著麵條,就把米打碎了做成麵條的樣子。這個宮殿門還有個故事,荊軻刺秦嘛,可把秦始皇嚇壞了,就琢磨怎麼才能防止來訪的人夾帶管制刀具,他就讓人用吸鐵石做了個門,誰敢帶刀就把丫吸成冰箱貼,當然了,理論雖然對,但其實做出來並沒有安保效果,磁力哪有那麼大?還能把刀從衣服裡吸出來?不過這個門挺有意思,叫‘卻胡門’,《長安志》和《水經注》裡都提過,就是不知道確切在哪個入口,咱們要是能把這個修復出來,那就帥了!”
梁經理吸了口哈喇子,才發現自己已經長著嘴聽了老半天,心中高呼,奇才!奇才啊!沒想到真讓自己碰到了這麼個又能幹又便宜的孩子!
但是,馬上,梁經理就後悔了,左央的確是太能幹了,連梁經理不想幹的事兒,他都要逼著他幹。
籤合同那天,左央看著工資欄裡可憐巴巴的三位數,雖然撇了撇嘴,但也沒執拗,他無比誠懇地告訴梁經理,他就是想做點兒好的建築,沒別的。
“那是那是,咱們的目標是一樣的!一起努力!”
梁經理這話說完還沒兩天,他就發現他所謂的“好”和左央說的根本不一樣。
“梁經理,這個院子的磚不對,這是妃子住的院子,這磚也太平整了!清朝那時候這麼好、這麼亮的就只有金磚,那是隻有三大殿才能鋪,皇帝后院都捨不得鋪!一塊要720天,比金子還貴,兩年才出那麼五六千塊,一批裡面有六塊不合格就毀了重做,妃子院裡鋪的這麼好,這越級啊!”
“梁經理,這個角樓不對,故宮的角樓是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條脊……哎?你認識朱棣嗎?你知道朱棣為什麼蓋角樓嗎?你知道這角樓是給誰住的嗎?”
“還有這個斗拱……這個都不對啊,不能這麼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