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央扯著嗓子打斷眾人,然而大家將目光齊齊聚在他身上,左央卻沒說話,低著頭,眉毛擰成了一團。
“能解決,”惠星在左央身邊輕聲道:“如果從背面切割到前面,保留最低厚度然後折斷,留下原來的木茬兒,是可以復原的……”
“不是!都先別說話!”
在這個現場裡,左央看起來好像是最沒氣勢的,但他這話一出,現場的人卻都不敢說話了,一個個就這麼靜靜看著左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街道上車水馬龍懶得為他們停歇,就在這幾人活活快站成了雕塑的時候,左央終於大喊一聲。
“我知道了!”
左央最討厭聽到的三個字,是“沒辦法”。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沒辦法的事情呢?古代人為了解決那些沒辦法的事情,想出了一個又一個的辦法,最後積累成了泱泱大國五千年的文明和智慧,要是人人都說沒辦法,文明和發展就不會走到今天,可到了今天,當方方面面條件都遠比以前優越時,人們卻習慣用一句“沒辦法”把什麼都打發了。
左央不願意,他覺得這三個字是一種不過腦子的逃避,只要去想了,總會有辦法。
就像現在。
“聽我的!來吧!都動起來!大哥,咱們一共幾個梯子?”
“三……四個。”
“都拿出來吧!木板呢?門,門先開啟!板子搭在這兒!先把門頭拿繩子綁好,來,外面裹上防雨布!”
所有人就這麼動起來了,好像左央這傢伙身上有股子特別的勁兒,誰都躲不開他,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總有辦法能讓身邊的人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跟著他一起動起來。
眨眼間,門頭已經被固定好,繩子繞過房梁被甩進院子裡,左央用一塊木板在下面做托架,以房梁為軸心,拉出來了一個槓桿兒結構,並用木板在門裡面搭出來一個斜面,拿麵包車在下面墊著,搭出來一個輸送平臺。
旁邊的老闆和惠星看得目瞪口呆,還來不及印證左央的想法,就看他已經開始拖鞋,高幫板鞋的鞋帶兒拽得人心煩,左央乾脆一隻腳踩著鞋底兒另一隻腳就硬拔了出來,他怕踩壞了屋面瓦,光著腳順著梯子活似只猴子似的上了房梁。
“來,都坐穩了,”左央和幾個工人橫跨在房樑上,只聽他一喊號子,“一二三起!”
門頭在左央的指揮下緩緩升起,麻繩壓在幾人的肩膀上,足要嵌進骨頭裡,壯漢們漲紅了臉,一個個憋著氣好像隨時要炸的氣球,此時只要稍微鬆口氣就會洩勁兒,可左央那張堅毅的臉卻像個能源體,給了他們無限的力量。
惠星一直盯著那門頭,從它升起、越過房梁、再一點點平穩地降落,直到木頭落在地上發出穩穩一聲,她才終於喘了口氣,然後立馬衝到梯子旁邊幫左央穩住,她能看到他的膝蓋在發抖,人站在地上之後,沒等惠星伸手去扶,就已經軟在地上。
“好了!”左央一拍膝蓋,“齊活兒!”
門檻裡面有人在歡呼,身子一躥一跳,所有高興勁兒在空氣中蔓延,惠星看著左央頭頂的汗水也在這一刻放鬆了,瀑布一樣往下掉,她醞釀了半天,憋出一句,“行啊你。”
老闆也湊到左央身邊,他的措辭就要比惠星豐富多了,“年紀輕輕,法子不少啊!小同志,沒想到,你們這在學校裡混的,還能想出來這些辦法!”
“只要使使勁兒就能想出來,”左央嘴上這麼說,但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有氣無力地用顫抖的手指指了指那門頭,“不能拆,拆了就再也沒有了。”
事後,惠星也琢磨過,如果鋸斷,倒是也能修復,但是能保持多久呢?木結構一旦被破壞,裡面的纖維就會徹底斷裂,到時候每場雨都是對它生命的剝蝕,或許說這門頭還能堅持個十幾年,堅持到他們的責任期過了,堅持到他們死了,可後人呢?後人看到的,就是永遠不可能復原的裂痕。
確實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