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倩倩在她懷裡發了瘋般地扭動掙扎,涕淚糊了滿臉,絕望地哭喊著:
“放開我!讓我死!媽,你讓我去死啊!廠裡、學校……現在全大院都指著我的脊樑骨罵!罵我是勾引老師的賤貨!我沒臉活了!讓我死!”
她只想把自己撞死,好逃開這鋪天蓋地的羞恥和唾棄。
馬巧玲用盡吃奶的力氣,才勉強穩住她。
她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卻強壓著恐懼,用近乎命令的口吻低吼:
“傻閨女!你給媽站住!天塌了有媽給你頂著!說!是誰?媽扒了他的皮!”
她顧不上許多,用袖口胡亂地去擦女兒臉上的血汙和淚水。
宋倩倩抬起頭,那雙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射出滔天的委屈和怨毒,語無倫次地哭喊出下午的遭遇。
尤其當提到張廣文的名字和他的冷漠時,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張廣文!!”馬巧玲聽完,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他竟敢……竟敢眼睜睜看著你被打?!好!好得很!他姓張的也別想好過!!”
宋倩倩抬起腫得像桃子的眼睛,死死盯著馬巧玲:
“媽!你看著我!你告訴我實話!你跟那個張廣文,到底是什麼關係?!”
“住口!”馬巧玲尖叫著打斷女兒,眼神慌亂地躲閃了一下,隨即厲聲咆哮,“給我閉嘴!這幾天你給老孃老老實實關在家裡!敢踏出這門一步,我打斷你的腿!”
宋倩倩被她吼得渾身一顫,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但巨大的恐懼和屈辱之下,又掙扎著想起更重要的事,抽噎著:
“那我和陸建之,我們,我們怎麼辦……”
馬巧玲的心如墜冰窟。
鬧成這樣,陸家是徹底沒指望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所有的溫情和心疼都消失了:
“倩倩,聽媽的。陸家,死了這條心吧。張樹奇那孩子,媽知道,他是真心實意稀罕你,一門心思撲在你身上。雖說他爹媽不是東西,可他老實,能護著你,你跟他……”
“我不嫁!”宋倩倩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帶著極度的厭惡和抗拒,
“讓我嫁給張樹奇那個窩囊廢?!媽!你還不如現在就拿刀捅死我!我寧願死也不要嫁給那個廢物!!”
對她來說,這比死更屈辱。
“你就是死!也得給我嫁過去!”
伴隨著一聲炸雷般的怒吼,房門被一股蠻力“哐當”一聲狠狠踹開!宋福生像一尊黑煞神堵在門口。
他顯然已在門外聽了許久。
i他盯著宋倩倩的眼神,不再是看女兒,而是像在看一塊玷汙了宋家門楣、散發著惡臭的爛肉,充滿了極致的恥辱和暴怒,那目光幾乎要將她凌遲處死!
宋倩倩看著宋福生的表情,有些害怕地朝馬巧玲懷裡靠了靠,委屈的哭起來。
這次,馬巧玲難得沒站在宋倩倩這邊,她猛地一拍桌:
“宋倩倩!你現在只有嫁給張樹奇這條路!否則以後,你連張樹奇這樣的都攀不上,看誰還要你!”
宋福生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響,重重地往板凳上一坐。
這段時間,他在整個廠區簡直把老臉丟盡了!
今天那些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議論,那些針扎似的、充滿嘲諷和看熱鬧的眼神,像無數只螞蟻啃噬著他的神經。
尤其是聽到宋倩倩勾搭老師、被人家老婆當場抓住暴打的訊息傳得沸沸揚揚,他感覺脊樑骨都被戳斷了。
辦公室那地方,他是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衝回家,門一推開就撞上馬巧玲逼嫁的話茬。
“有事!肯定有事!”
宋福生腦子裡嗡嗡作響,要不是出了醜事,馬巧玲這婆娘怎麼會突然這麼急赤白臉地要把閨女塞給張樹奇?
他越想越氣,胸脯劇烈起伏,拳頭攥得死緊,喉嚨裡發出沉悶的的喘息聲。
宋倩倩看著父母竟破天荒地統一了戰線,巨大的絕望和委屈瞬間淹沒了她。
她“哇”的一聲哭出來,肩膀劇烈地抽動著,猛地從椅子上起來,捂著臉衝回自己房間,“砰”的一聲狠狠甩上門。
門板震得嗡嗡響。
撲倒在床上,她把頭深深埋進枕頭裡,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充滿了不甘和怨憤。
嫁給張樹奇?憑什麼!她宋倩倩怎麼能甘心嫁給那個廢物!
......
與宋家的雞飛狗跳截然不同,宋玉蘭這邊完全不受任何影響,一早起來就精神抖擻。
她先去院子裡,仔細看了看昨天新刷的牆皮,指尖輕輕敲了敲,確認石灰乾透了。
接著,她拿出捲尺,像最精密的工匠,一絲不苟地丈量起兩邊房間炕的寬長尺寸,嘴裡還唸唸有詞地記著數字。
新房嘛,自然要一切都嶄新、妥帖!
量好尺寸,她麻利地推出腳踏車,直奔百貨大樓。為了保險,還特意把車存在了收費的停車棚裡,小心地鎖好。
宋玉蘭對這次婚禮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她在櫃檯前精挑細選:一塊鮮豔奪目、繡著鴛鴦戲水的紅緞子被面;一條同樣喜慶的紅色炕單;一對粉色的枕巾,上面也繡著精巧的鴛鴦圖案。
雖然知道結婚時親友會送暖瓶、臉盆、香皂盒之類的賀禮,她還是堅持把這些東西買了個全套。
嶄新的紅雙喜暖瓶、鋥亮的搪瓷臉盆、印著喜字的香皂盒……最後,她看中了一塊挺括鮮亮的紅色的確良布料,打算給自己做條漂亮裙子,結婚那天穿。
結賬時,看著收據上“不到二百塊”的數字,宋玉蘭還是忍不住咂咂嘴,小聲嘀咕:
“這錢可真是不經花啊!”她拎著沉甸甸、塞得滿滿當當的網兜和袋子,剛走出百貨大樓門口,就被一個人影攔住了去路,居然是喬依依。
喬依依的目光死死盯在宋玉蘭手裡那個嶄新的、紅得刺眼的暖瓶上,彷彿被那紅色灼傷了眼睛。
她攥緊了拳頭,聲音帶著怨毒:“宋玉蘭,你很得意,是不是?”
宋玉蘭停下腳步,眉頭微蹙,看著眼前明顯情緒失控的喬依依,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條瘋狗,帶著點不解,更多的是鄙視。
喬依依見她這副平靜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聲音陡然拔高:
“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你以為陸奕辰是真的喜歡你才娶你嗎?別做白日夢了!”
宋玉蘭聞言,非但沒惱,反而輕輕嗤笑一聲:
“呵,喬依依同志,他是不是因為喜歡我才娶我,這很重要嗎?難道是因為喜歡你才娶我?”
她故意頓了頓:“再說了,他喜不喜歡我,關你什麼事?只要我宋玉蘭喜歡他,這就夠了!”
“你真不要臉!”喬依依被她這番大膽又直白的話噎得滿臉通紅,眼睛都氣紅了。
“不要臉?”宋玉蘭毫不示弱,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我看不要臉、不知分寸的是你才對吧!明知道人家男同志都要結婚了,還三番五次不知廉恥地往跟前湊,不是腦子不清醒,就是作風有問題!喬依依,你要是再這樣糾纏不清,敗壞風氣,我就寫封信給你們單位領導,好好討論討論你這思想覺悟和工作作風問題!”
喬依依被宋玉蘭這番有理有據、還帶著威脅的話堵得啞口無言,氣得渾身發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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