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蘭看她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不僅沒心軟,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她湊近一點,慢條斯理地道:“我勸你啊,最好回去好好查清楚,當初跟你通訊、讓你魂牽夢繞的,到底是不是陸奕辰本人。別跟個傻子似的,寫了半天的信,連對方是誰都沒弄明白,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你,你什麼意思?”喬依依猛地一愣,臉上血色盡褪,聲音都變了調。
“字面意思。你又不傻,難道聽不懂?”宋玉蘭懶得再跟她廢話,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拎著東西,利落地側身從僵住的喬依依身邊繞了過去。
喬依依的出現,對宋玉蘭來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絲毫沒有影響她籌備婚禮的好心情。
她騎著車,馱著那堆象徵著幸福的“戰利品”,哼著小曲兒往家走。盤算著今天就開始動手裁剪那塊紅“的確良”,還得給姑姑也做身新衣裳,時間可不寬裕。
然而,這份好心情在快到家門口時,又被打斷了。
她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陸建之,正揹著手在她家門口來回踱步,不時抬頭張望,明顯已經等了很久。
宋玉蘭的眉頭瞬間就擰緊了,心裡哀嘆:今天是什麼日子?剛送走個喬依依,又來個陸建之!真是沒完沒了!
陸建之一看見她,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起笑容:“玉蘭!你可回來了,我等你好半天了。能跟你聊聊嗎?”
陸建之擋住了路,逼得宋玉蘭不得不捏閘下車。
她單腳點地,一手扶著沉甸甸的車把,一手還拎著網兜,臉色冷得像結了霜,毫不客氣地吐出兩個字:“不能!”聲音乾脆利落,毫無轉圜餘地。
陸建之被她的冷硬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但很快又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玉蘭,你聽我說,你這樣衝動嫁給我堂哥太不理智了!你根本不瞭解他這個人,就這麼倉促結婚,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他是在家裡聽到長輩們議論陸奕辰和宋玉蘭月底就要結婚的訊息後,又驚又急,宋玉蘭怎麼能嫁給陸奕辰?
宋玉蘭聞言,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充滿嘲諷的弧度,眼神銳利地看著向陸建之:“後悔?你錯了,陸建之。我宋玉蘭嫁給任何人,都絕不會後悔!但唯獨嫁給你,那才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想想都讓人噁心!”
她的話字字誅心,“所以,沒事趕緊滾!別在這兒礙我的眼,我看見你這副假惺惺的嘴臉就犯惡心!”
“宋玉蘭!你!”陸建之的臉色瞬間鐵青,他強壓著怒火:“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好心好意來提醒你,怕你跳火坑!你用得著這麼刻薄嗎?我是不想看你犯錯誤!你根本不懂,我大哥他那個人,心冷得像塊石頭,捂都捂不熱的!你跟著他不會有好日子過!”
宋玉蘭眼神更冷。
她懶得再跟他廢話,語氣森然:“難道你陸建之就是什麼好東西了?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我再說最後一遍,滾!立刻!馬上!再賴著不走,別怪我罵出更難聽的來!”
她頓了頓,“還有,記住你的身份!以後見面,麻煩你恭恭敬敬地叫我一聲大嫂!畢竟,我和你哥陸奕辰,可是正兒八經領了結婚證的合法夫妻!”
“你!”陸建之被這連番的羞辱刺激得氣血翻湧,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漲紅。
他想走,卻又不甘心。
然而,宋玉蘭只是冷冷地回視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厭煩。她握緊車把的手指微微用力,顯然耐心已經耗盡,下一秒真可能說出更不堪入耳的話來。
就在陸建之騎虎難下、猶豫不決時刻,一個清冷低沉的男聲自身後不遠處響起:
“陸建之。”
聲音不大,卻讓陸建之瞬間如墜冰窟,猛地打了個激靈。
宋玉蘭循聲望去,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奕辰!”
只見陸奕辰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不遠處的巷口,身姿挺拔如松,面無表情。
陸建之萬萬沒想到陸奕辰會突然出現,更沒想到自己的狼狽樣子被堂哥撞個正著。
巨大的羞恥感和對陸奕辰本能的畏懼讓他瞬間慌了神,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幾乎是本能地、倉促地應了一聲:“大、大哥……”
陸奕辰慢慢走近,步伐沉穩。
他目光直接落在陸建之身上,“我說過,讓你好自為之。陸建之,你是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陸建之額頭瞬間滲出冷汗,慌忙解釋:“大哥,我沒有!我、我就是,就是想跟大嫂說點事……”
“大嫂?”陸奕辰重複了一遍,眼神卻更冷了,“事不過三。這是第二次。”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果讓我發現,還有第三次,”他停頓了一下,“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面,手下無情了。”
沒等陸建之解釋,陸奕辰薄唇輕啟,清晰地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滾!”
陸建之渾身一顫,再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連眼神都不敢再與陸奕辰對視,更別提看宋玉蘭,幾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倉皇狼狽,迅速消失在巷口。
宋玉蘭看著陸建之倉皇逃離的背影,又看看身邊氣場冷冽的陸奕辰,心裡忍不住嘀咕:嘖,老天爺還真是公平,今天這爛桃花,一人一朵,誰也沒落下。
不過,自家這朵爛桃花,被自家男人收拾得可真夠乾淨利落!
等陸建之徹底消失,宋玉蘭才將腳踏車穩穩停好,臉上冷意盡褪,換上溫柔的笑意,主動上前牽起陸奕辰的手:“你今天怎麼過來了?我剛去百貨大樓了,”她晃了晃手裡的大包小裹,“買了紅被面、紅炕單,還有布料,準備做結婚那天穿的新裙子。你的新衣服準備好了嗎?要不要我給你也做一身?”
陸奕辰周身的冷硬氣場瞬間柔和下來。
他反手輕輕握了握宋玉蘭的手,語氣也溫和了許多:“不用,家裡會準備。”他目光掃過陸建之消失的方向,又落回宋玉蘭臉上,“陸建之,他經常來找你麻煩?”
宋玉蘭立刻搖頭:“沒有!今天是頭一回,也不知道他抽什麼風找到這兒來了。你放心,我壓根不會搭理他這種人!”她可不想讓陸奕辰誤會。
陸奕辰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個銀白色、外形酷似鋼筆的物件,遞給宋玉蘭:“這個,拿著。”
宋玉蘭好奇地接過來。筆身冰涼,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這是什麼筆?看著挺特別的。”
“防身用的。”陸奕辰示意她開啟,“林木澤自己搗鼓的小玩意兒。兩邊都有筆帽,擰開一邊是刀片,”他指了指一端,“另一邊,是個微型注射筒,裡面可以裝強效麻醉劑,劑量足夠放倒兩個壯漢。”
宋玉蘭驚訝地按照指示擰開一邊筆帽,果然露出一片薄如蟬翼、邊緣閃著幽冷寒光的鋒利刀片。
再擰開另一邊,一個極其精巧的針筒出現在眼前。
“哇,這麼厲害?”宋玉蘭又驚又喜,反覆看著這個小巧的武器,“這該不會是林木澤的心頭好吧?你就這麼要來了,他沒意見?”
陸奕辰淡淡地道:“他自己做的,又不費什麼功夫。回頭讓他再做一支就是了。”
宋玉蘭心頭一暖,利落地將暖水瓶塞進挎包:“那我就不跟你和林大哥客氣啦!”她拍了拍挎包,笑容爽朗,隨即好奇地轉向陸奕辰,“你也是林大哥送來的?”
“嗯。”陸奕辰應了一聲,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卷錢,不由分說地塞到宋玉蘭手裡,“拿著。佈置新房,沒道理讓女方貼錢。”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下頜線微微繃緊。
宋玉蘭看著他固執又透著點緊張的樣子,她沒推辭,接過那捲錢,笑著道:“行,這錢我收下。”
她語氣輕快,“走,跟我回家,中午給你露一手,捲餅管夠!”她說著,自然地伸手攙住陸奕辰的胳膊,穩穩地扶著他往院裡走,安置好他,又利落地轉身把腳踏車推進院子。
剛拴好車,就聽見姑姑宋彩霞的笑聲:“喲,小兩口一塊兒出門置辦東西去啦?”
宋彩霞目光掃過車把上掛著的大紅暖水瓶,眼睛一亮,“這暖瓶可真喜慶!買就得成雙成對才吉利嘛!”她邊說邊湊近,伸手想摸摸那光亮的瓶身。
就在指尖快要觸到暖瓶的瞬間,宋彩霞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倏地皺緊眉頭,使勁吸了吸鼻子,猛地抬頭,視線緊緊鎖住剛站穩的陸奕辰和一旁的宋玉蘭,聲音陡然沉了下來:“你們回來路上,碰見誰了?”
宋玉蘭被她問得一愣:“沒誰啊,就在門口撞見陸建之打了個招呼。”
宋彩霞根本沒聽她解釋後半句,目光死死盯在陸奕辰臉上,語速又快又急:“奕辰!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對勁?”
陸奕辰眉頭微蹙,有些茫然:“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他能感覺到宋彩霞的緊張絕非尋常。
“快!玉蘭,趕緊扶他進屋!別問!快進去!”宋彩霞幾乎是低吼出來,語速快得驚人。
那縷若有似無的、甜膩的詭異的香氣鑽進她的鼻腔,正是能誘發陸奕辰體內那該死毒素的“引信”!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陸奕辰被宋玉蘭半扶半推地帶進房間門檻,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燥熱感如同毒蛇般猛地竄上脊背,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他身體一僵,牙關緊咬,心底那層模糊的疑雲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灼燒感徹底撕開,果然!他每次發作,從來都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