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邵盼夏才走出屋子,院牆外邊扔進來一堆東西,伴隨著刺鼻的味道。
“是火油?”
邵盼夏掩著鼻子小聲開口,轉頭看桑棠晚的方向。
夜色太深,看不清小姐臉上的神色,卻能看到她灼亮的眸子。
“是沾著火油的柴禾。”桑棠晚語氣肯定:“有人想燒死我們。”
“那怎麼辦?”邵盼夏驚恐:“小姐,我們快跑吧。”
怎麼聽小姐的語氣一點都不害怕,反而還很期待的樣子?
“柚柚,他們要放火?”
辛媽媽拉著曲綿綿走出來,也聞到了火油的氣味。
“呼啦——”
一隻火把從圍牆外扔進來,“呼”的一聲點燃了地上沾滿火油的柴禾,一下照亮辛媽媽滿是驚恐的臉。
與此同時,當鋪前門也燃起了熊熊烈火。
若此時桑棠晚在當鋪中,前後門都被烈火堵死,她必死無疑。
“姑姑,賬本都帶了嗎?”桑棠晚絲毫不慌,回頭詢問曲綿綿。
“從你讓我們夜夜和衣而眠,我就日日帶著賬本了。”
曲綿綿拍了拍懷裡的賬本。
“走。”
桑棠晚瞧著火燃得旺起來才放了心,拉起辛媽媽帶著幾人從後門跑出。
跑出門之後,辛媽媽回頭看三間當鋪陷在火海之中,臉色煞白。
“天菩薩,那是咱們全部的家當,這可如何是好,柚柚以後可怎麼辦……”
她苦一點也沒什麼,柚柚從小養尊處優,在銅官已經算是苦的了,如今這一把火燒了手裡所有東西,往後日子可怎麼過?
“媽媽別擔心,放火的人自然會賠給我。”桑棠晚拍拍她肩寬慰她,又道:“你和姑姑去報官,我帶盼夏去有點事。”
“你去哪兒?”
辛媽媽不放心。
這深更半夜的,有人放火要燒死她們,柚柚怎能亂跑?
“不用擔心,一會兒就回。”桑棠晚朝她擺擺手。
倪妙之不是個衝動的性子,要不然也不會準備大半個月才會慫恿鄭道發對她動手。
如倪妙之這般做事周到細緻之人,必然是要看到她被燒焦的屍體才能安心的。
所以她斷定,倪妙之的婢女溫婉就在那日偷聽她和楊幼薇說話的那條巷子裡。
走到前街,三間當鋪燒著,許多百姓呼喊奔走,忙著救火。
“走水了……”
桑棠晚躲在暗處看,那條巷頭果然藏著一道人影。
“看見那個人了嗎?”她指了指溫婉,吩咐身旁的邵盼夏:“你從後面繞到巷尾,堵住她退路,記住一定不能讓她跑了。”
溫婉可是她的重要證人。她得靠溫婉從倪妙之荷包裡掏銀子。
“小姐放心,交給我吧。”
邵盼夏當即跑繞道跑過去。
溫婉手扶著牆,看著眼前的熊熊烈火,牙關不自覺地咬著。
桑棠晚死可怨不得她,誰讓桑棠晚不知檢點,和他們家準郡馬拉拉扯扯?死了也好,省得主子總想著要解決她。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溫婉心中一跳,不由回頭。瞧見來人更是一驚。
火光之下,她看到來的人居然是桑棠晚手底下那個叫什麼“夏”的婢女。
這個婢女不適合桑棠晚一起住在當鋪裡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她來不及多想,下意識便要跑。
可一抬頭,面前卻又出現一人。
溫婉又是一驚,脫口道:“你怎麼在這裡?”
出現在她面前的人竟是此刻應該身處火海的桑棠晚!
她腦海之中只浮現出兩個字。
“完了”。
“你覺得我應該在哪裡?”
桑棠晚單手撐著牆,垂眸睥睨眼前人。
她冷下臉時通身自然有一股氣度,壓得人抬不起頭來。
而溫婉本就只是個下人,此刻又作賊心虛,看她一眼腿變軟了,幾乎要朝她跪下來。
她渾身發抖,一時說不出話來。
“倪妙之叫你來的。”
桑棠晚看著她,語氣篤定。
“不,不……”
溫婉搖頭,流下淚來。她的眼淚是替自己流的。
她的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裡,絕不能出賣主子。
她跟著倪妙之多年,自然知道這種事情事發,主子只會拿她頂罪。
可她又能如何?這就是下人的命。
“你想替倪妙之頂罪?”
桑棠晚一眼看透她的心思,唇角微微勾起,眸底卻是一片冰寒。
溫婉擦擦眼淚哽咽道:“這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主意……”
“淑靜。”桑棠晚忽然說出一個名字。
這是倪妙之身邊另一個婢女的名字。
溫婉不由一愣,眼底泛起驚恐。
桑棠晚俯身,壓低聲音緩緩道:“等會兒見了官,你最好實話實說,否則我就說出淑靜是倪修傑私生女的事。我知道你和她同母異父,但自幼親厚。說了實話死的就只你一個,但若是替倪妙之頂罪的話,你知道後果。”
她說著站直身子,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溫婉。
或許是知道倪妙之對她的敵意。娘給她留的冊子關於倪妙之的事尤為詳盡。
倪妙之的貼身的婢女淑靜,乃是倪父和溫婉的孃親所出。
溫婉對淑靜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極為疼愛。一定捨不得帶著妹妹一起死吧?
“你……你怎麼會知道……”
溫婉聞言臉色煞白,腳下一滑跪了下來,滿面皆是頹然之色。
“主子,不可!”
耳畔忽然傳來趙青的厲吼。
桑棠晚聞聲轉頭,火光照亮她的臉,看清眼前情形她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火紅的烈焰吞吐肆虐間,趙承曦縱身一躍,奮不顧身地投入了火海之中!
“誒?誒?趙承曦你快出來,我哄你的……”
楊幼薇在火場外慌得直跺腳。
她就隨口哄了趙承曦一句,說桑棠晚還在裡面。
趙承曦這個人怎麼這麼不經逗?二話不說就跳進火海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