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他來問小姐支銀子,我今日回去和他提了一句讓他以後不要這樣。他便暴怒說我跟著小姐翅膀硬了,敢對他指手畫腳,說著說著便動起手來。”邵盼夏又擦了擦眼淚:“我沒事,小姐要在牆上哪一塊開門?這裡嗎?”
她說著狀若無事,走過去上下打量牆壁。
桑棠晚走近,偏頭打量她:“你打算就這樣跟他過一輩子嗎?”
賀三的確很不像話。
但邵盼夏也太好欺負了些。又不是沒力氣,不還手總能抬手擋一擋吧,居然屢次被打得鼻青臉腫。
“我有沒有小姐的本事,還能如何?”邵盼夏低下頭:“畢竟,他是南南的爹。”
桑棠晚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辛媽媽,去煮幾個雞蛋來給她敷一敷。”
她沒有再提賀三的事,抬手在牆上畫出大致的框架,讓邵盼夏拆牆做門。
邵盼夏忙活時,辛媽媽走到桑棠晚身側。
“媽媽。”桑棠晚轉過臉看她。
辛媽媽看著邵盼夏忙碌的背影道:“這孩子太可憐了,你不想辦法幫幫她?要是想她一直跟著你,她身邊有賀三這樣的夫君,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她可憐邵盼夏,也替桑棠晚犯愁。賀三老是這樣,總歸會影響她們的。
“她自己不醒悟,我幫她也是治標不治本。”桑棠晚也看著邵盼夏,眸底露出思量:“再等等吧。”
等一個契機,等邵盼夏醒悟了,一切自然好辦。
辛媽媽嘆口氣,點點頭。
邵盼夏眼下這樣,的確有些不爭氣,也算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吧。
*
桑家當鋪開張便在銅官打響了名號。
不只是銅官,鄰縣也有人聽到訊息特意到銅官桑家當鋪來當東西。
無他,只因為桑家當鋪出價高。
不過短短半個月,桑家當鋪已經搶走鄭家當鋪八成的生意。
鄭道發氣得直跳腳。他本就是個混不吝,沒什麼真才實學,也不像他大哥那樣有做生意的天賦。
鄭道生被捕入獄之後,茶水鋪被府衙抄了。家裡其他鋪子被他折騰得七零八落,也就只剩下一間當鋪還行。
說實在話,當鋪是掙錢的買賣,尤其是這樣的災年更是掙得盆滿缽滿。有這樣一家當鋪足夠他們一家子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
他本想著就這樣下去,日子也還能過得去。
可桑棠晚的當鋪一開,鄭家當鋪當天便門可羅雀了。
氣得鄭道發成日在家發狠,要找機會弄死桑棠晚。
這日,鄭家當鋪來了位不速之客。
一位穿戴講究、髮髻梳得一絲不苟、一舉一動皆可入畫的京城大家閨秀——倪妙之。
朝奉撿來了大主顧,連忙進去請了鄭道發出來。
鄭道發一見倪妙之頓時直了眼睛,規矩這麼好的女子要是能納進門,不知在榻上會是何等一樣的風情?總不會也這麼一本正經吧……
“鄭老闆看什麼?”
倪妙之抬起團扇半遮著臉,忍住心底的厭惡。
若非鄭道發還有用,她現在就叫人挖了他的眼睛。
鄭道發回過神來,賠笑道:“不知小姐要當什麼?”
他趕忙低下頭收斂了目光。也知道規矩這樣好的小姐定然是大戶人家出身,不是他所能覬覦的。
“我倒是沒什麼可當的。”倪妙之抬步往櫃檯裡走。
鄭道發伸手想攔著。
卻又聽她道:“只是想給鄭老闆出個主意,能讓鄭家當鋪的生意回到從前。”
“那敢情好。”
鄭道發一聽這話,連忙收回手。
還有這樣的好事?
“只是那桑家的丫頭雖然年紀小,卻是個棘手的。聽說在京城還有關係,只怕不好對付。”
他跟進去給倪妙之倒茶。
倪妙之在圈椅上坐下,坐姿端正:“我與她是舊相識,她家在京城是被抄家的,為了活命母女二人跑到銅官來苟且偷生,沒什麼可怕的。”
她搖著團扇話說得漫不經心,根本不將桑棠晚放在眼裡。
“那……她那死了的娘還在世的時候還和我兄長說,她家在銅官的鋪子和京城的鋪子規矩是一樣的。原來都是騙人,桑家在京城根本就沒有鋪子?”
桑棠晚母女是抄家跑出來的,那在京城就不可能再有關係。
鄭道發懸著的心一鬆,要是這樣,事情就好辦多了。
憑桑棠晚一個小丫頭,玩那些陰的還能是他的對手?想辦法把桑棠晚抓過來玩弄一番,再趕出銅官便是。
“女流之輩,不撒些謊怎麼能在你們這兒站穩腳跟?”倪妙之眼睛瞥出幾許不屑,朝身側的溫婉示意。
溫婉便上前小聲交代鄭道發。
鄭道發越聽眼睛越亮,再看看倪妙之心裡忽然一動。他轉了轉小小的眼珠子道:“這倒是個好法子。只是那桑棠晚身邊有一個身懷巨力的下人,那女子在我們這邊是出了名的力氣大,四五個男子都不見得能抵擋。我怕到時候出了紕漏,那可就……”
他也不問倪妙之和桑棠晚有什麼過節,肯定是以前在京城結下的仇怨。倪妙之可比他狠。他起初只想趕走桑棠晚,倪妙之卻要桑棠晚的命。
斬草除根也好,永絕後患。
一看倪妙之就知道她身份肯定不一般。既然要做這樣的事,不如拉這棵大樹擋著。
萬一要是不能成事,還有人護著他。
倪妙之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不動聲色道:“這個你不必擔心,到時候我可以派人協助你。”
鄭道發聞言滿意至極:“好,我這就挑個月白風清的良辰吉日送她上路。”
倪妙之笑了一聲,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告辭。
她的人自然不會暴露。
桑棠晚一死,所有的事就都是鄭道發做的。
至於是她出的主意?
笑話,口說無憑,他鄭道發能拿出什麼證據來?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離開鄭家當鋪後,桑棠晚從一旁房子的拐角處轉了出來。
她看著倪妙之離去的方向,吩咐身後的邵盼夏:“從今晚起,我們四人輪流值夜。後門不必上鎖。”
倪妙之終於按捺不住出面了,收網的日子就在眼前。
*
是夜,月黑風高,東風涼爽。
剛過三更天,四下寂靜。
守夜的邵盼夏坐在當鋪的後簷下抬頭看天上稀疏的星星。
耳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連忙起身檢視。便見當鋪前門外隱約有數道人影,忙碌著不知在搬運什麼東西。
她正要喝問,忽然想起桑棠晚的交代。小姐說,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的,不要驚慌吵鬧,要第一時間去叫醒她。
“小姐,小姐……”
邵盼夏摸黑進了凍手的小屋子,伸手去搖床上的桑棠晚。
辛媽媽先驚醒了:“出什麼事了盼夏?”
黑暗中,桑棠晚坐起身來,聲音帶著朦朧的睡意:“是不是來了?”
她平日睡覺沉,不容易被吵醒。最近是心頭有事,睡得不熟。邵盼夏一喊她也就行了。
“前門好像有人在搬什麼東西,人數還不少。”邵盼夏小聲稟報。
桑棠晚抬腿下床:“出去看看。媽媽你去叫曲姑姑起身。”
她說著沒有點燈,率先走出屋子。
“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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