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李武並未盡述其意。
他甚至認為明朝後期的敗落,或因八股取士所致!
即便未言明更深層原因,朱棣已聽得冷汗直冒。
此前,他只覺八股文利於選官。
如今方知,八股文暗藏諸多弊端。
“受教了!”
朱棣恭敬點頭。
若九七
水五六
小三二
說四一
群零
忽而疑惑。
取消八股文緣由明白,然奏章餘下內容仍不解。
朱棣在書房踱步,片刻後皺眉問李武:
“奏章廢八股外,還提諸多事,如同鄉文人不宜過密,同地不得為官;科舉主考官須每年輪換,且由皇遴選;為官者禁商……”
“先生所提多涉文人,對大明其他問題一字未提。”
“朕不解,先生為何專對文人?”
“文人雖惹人厭,也不至於大奸大惡,縱慾為,亦無力為之。”
“稍加約束即可,何必如此苛責?”
聽畢朱棣之言,李武無奈。
奏章改革措施本已妥協。
如張居正後續的一條鞭法,原欲加入,恐急躁作罷。
不想朱棣仍未領悟,未見問題根源。陛下,
李武輕嘆一聲,神色間帶著幾分無奈,“您想得還是太過簡單,未能真正領會我的意思。”
作為一國之君,朱棣無疑是出色的。他文韜武略,幾乎無所不能,唯有遠見與大局觀稍顯不足,這是他在歷史上的短板。
朱棣最著名的決策莫過於重用太監。朱元璋深知宦官亂政的危害,曾嚴禁太監干政,甚至禁止其識字。然而朱棣繼位後,不僅廢除了這些限制,還賦予太監更多權力。
歷史證明,朱棣低估了宦官的力量,最終導致了嚴重的後果。若他知道後來明朝的命運,恐怕會悔恨不已。
朱棣同樣高估了自己對文官集團的掌控能力。他認為文官雖然強大,但仍在可控範圍之內。
看著李武,朱棣眉頭緊鎖,“朕或許未能完全理解您的意思。但目前大明的政策基本沿襲洪武年間的規制,建文帝並未作太大改動。您奏摺中提及的內容,大多也是太祖親自定下的規矩。”
“若按您所言進行改革,就意味著徹底**太祖留下的政策。”
“如此一來,文官集團固然會被削弱,但打壓過猛會引發強烈反彈。尤其是一些大家族,必然會帶頭反對。您的政策雖直擊要害,卻也可能招致整個官場的敵視。”
“甚至可能激化矛盾,引發**。”
“若真發展到那種地步,即使有我在,恐怕也難以收拾殘局。”
李武平靜地看著他,聽著他的話,內心毫無波瀾。
他淡然回應道:“陛下的顧慮,我自然明白。然而,奏章上的事仍需照做。”
此言一出,朱棣頓時陷入沉思。
李武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問道:“陛下是否不信於我?”
朱棣連忙搖頭,卻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李武並不意外,主動替他解圍:“陛下是否擔憂我的策略雖有利,卻也可能帶來隱患,因此不願輕易推行?”
一針見血。
朱棣頓時有些窘迫,但他並未多言,坦然承認:“果然瞞不過先生。其實,我也確實在思考如何壓制文官集團。”
於是誠懇請教:“煩請先生指點迷津。”
李武笑著答道:“這些問題,本該由陛下自行領悟。但我既然被問起,自當效勞。”
說罷,語氣轉為鄭重,直視朱棣問道:
“自太祖扶持朱允炆登基,清除淮西武將後,武官勢力便大幅衰退。即便陛下重振武備,朝中依舊以文官為主導。”
“如今,文官尚不足為患,只因陛下坐鎮。然而,一旦陛下駕崩,倘若文官聯合成黨,而新帝又昏庸無能,屆時誰來制約這群文臣?”
……
這段話擲地有聲,對朱棣而言猶如晴天霹靂。
但他心中仍有疑慮:“先生是否過於憂慮?文官縱使勾結,又怎能撼動大明根基?”
李武神情冷峻,“很遺憾,他們確實能做到。”
“陛下或許認為,只要皇權穩固,便可掌控全域性。但陛下是否想過,皇權僅是大明大廈的一部分?”
朱棣滿腹疑惑:“那些只會讀書的文人,難道還會涉足商業嗎?”
...
李武輕嘆一聲道:
“陛下,誰說您非得入商籍才能賺錢?”
“罷了,僅憑此恐怕陛下難以理解。不如讓陛下見識一下大明的未來如何?”
話畢,朱棣大吃一驚。
“大明的未來?怎、怎麼才能看到?”
“簡單,閉上眼便可。”
李武說完,伸手輕敲桌面,發出兩聲脆響。
周圍景象瞬間變化,朱棣瞪大雙眼,滿是驚慌。
“這是魘禱之術,不過是些法術罷了。”
李武話落,揮了揮手。
朱棣頓覺自己如幽魂般飄至一處似曾相識卻完全陌生之地。
一座宏偉的大殿映入眼簾,一位身著龍袍的男子正激動地對文武百官說道:
“如今國難當頭,懇請諸位捐些銀兩支援朝廷!”
百官竊竊私語,最終皆稱家無餘財,拿不出錢來。
畫面切換。
北京城莫名陷落,那些曾聲稱囊中羞澀的官員們,如今被捆綁受盡折磨,只能從家中取出無數箱金銀才勉強保住性命。
畫面驟停。
朱棣陷入恍惚,發現自己仍身處李武的別苑。“李先生……”
朱棣神情恍惚,四處張望,感覺與現實嚴重脫節,臉色蒼白,眼中透出少見的恐懼。
“陛下,請坐。”
李武面無表情,扶著搖晃站立的朱棣坐下,淡然問道:
“那魘禱之術對凡人來說負擔不小,陛下可還好?”
朱棣嚥了口唾沫,點點頭,遲疑片刻後顫聲問道:
“李先生,剛才我所見,究竟是何物?那皇帝是誰?城池又在何處?”
李武嘆息道:
“陛下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多問?”
朱棣聞言,更加不安。
“城池雖陌生,但周圍景物分明是北京城無疑……”
“李先生,你讓我看到的是什麼?為何北京城會淪陷?”
李武微微一笑:
“我給陛下展示的,正是大明的未來。”
話落。
朱棣踉蹌一步,向後跌去。
李武迅速出手,隔空穩住朱棣,將他安置在椅上。
此刻,朱棣似從迷夢中清醒。
“那皇帝,可是朕的子孫?”
李武頷首。
“正是陛下後代。”
朱棣顫聲問道:
“京城陷落後,他去了哪裡?”
李武答:“群臣主張遷都南京,據守江南。但他並未逃離,最終於煤山自盡,以身殉國。”
“江山崩塌,大明就此終結……”
朱棣神情**,似陷入魔障。
這時,李武開口:
“臣之所以現身,非助陛下登基,而是改變未來。”
聲音平靜卻充滿力量,直擊朱棣耳畔。
朱棣雙目驟睜。
“未來可改?”
李武搖頭。
“未知。然臣定竭力為大明開闢新局。此路逆天,艱難重重。”
“今日所為,僅為開端,今後阻礙將愈發繁重,令人窒息。”
“陛下,臣言已盡,想必君心已有決斷?”
朱棣點頭,咬牙問:
“先生能否再解惑一事……”
“我朝禁商,商人不得從政,為何文臣竟積聚鉅富?”
“起初朕疑其受賄,細思之下,夢境中所見金銀太過龐雜,僅靠此難以成事。”
“即便經商,眾人亦難籌措如此財富,後世文人究竟有何作為?”
李武笑道:“君問得極妙。尋常商賈難致巨資,故臣曾問過陛下,若文臣勾結又如何?”
“一為亂政,把持朝綱;二則掌控鹽鐵外的大明經濟命脈!”
“本應入國庫的稅銀,盡入私囊,怎會不富甲天下?”
朱棣再度疑惑:“後世**難道未奪回這些命脈?”
聽到這話,李武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