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張管家事前打過招呼,說葉蓁蓁可靠,陳醫生對她多說了幾句。
送客出門的時候,葉蓁蓁還心跳砰然,遲遲迴不過神。
陳醫生說,這次很大機率能配型成功,手術順利的話,周頌雪能夠在明年開春恢復視力,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她早在很久之前就聽過周家的新聞。
以前的社媒熱搜常有周氏集團,尤其周頌雪的訊息,出身名流,畢業藤校,年紀輕輕就展露鋒芒,當年車禍之前,他才進周氏不久,拿下了一個大案子,所有人都說,這種人進了周氏,恐怕很快,周氏集團就要更上一層,更加的貴不可攀。
當時聽來的傳言只是毫無真切感的遙遠煙雲,而到了今天,周頌雪若是好起來,回到他原本就該去的位置,那是她能真切感覺到歡喜的事情,離自己很近的好人脫離了自己的困境,他不會如同黯淡蒙塵的石頭,回到從前,如耀眼寶石不可直視。
她輕輕敲門,房內,周頌雪倚靠在沙發上假寐。
葉蓁蓁無聲地走過去,取來薄毛毯披在他身上。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在毛毯之下,她沒發現,站在他旁邊,微微俯身,近距離看著他。
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他睜開了眼,表情有些緊繃。
“不,正好相反。”
葉蓁蓁看到他剎那融化的冷意,似乎自己也跟著冰雪消融。
但他有一個未婚妻唐小姐,她心裡的聲音說。
葉蓁蓁笑了。
“我離過婚,有三個孩子。所以二少爺,你不瞭解我有多喜歡你這樣的人,要是哪天能做上白日夢,釣一個有您百分之一的金龜婿,那也夠用了呀。”
她把話說到這裡,已經足夠了。
她看著他鬆開的手,臉上堆著的笑有點苦澀,可她自己並不覺得。
也許她是有點喜歡周頌雪的。
葉蓁蓁想,他這麼好的一個人,誰不喜歡呢。
可是不足夠讓她放棄高薪工作,做個投身白日夢的癩蛤蟆。
她往後退半步,聲音輕快地說:“那我就先出去了。”
腳步聲輕緩,她帶上門。
周頌雪獨坐在會客廳內,空空蕩蕩。冷色的金屬盲杖倚靠在旁邊,他伸手,碰了碰,倒在地上,他沒有彎身去撿。
他看不見,剛開始失明的那段時間,他曾經在地上撿東西,有人冷語,說像只喪家之犬。
後來那人消失在他身邊了。
他不像葉蓁蓁以為的那樣是個好人,只是某種原因,他願意在她面前裝作自己並不陰鬱,好像和她曾經有一面之緣的體面的男人沒有變化。
但她以這樣的理由拒絕自己。
周頌雪沒有拆穿,他怎麼能拆穿呢,人家為了保全他那可憐的自尊,給自己扣了好大一個帽子。
他當然應該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