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權相

第356章 西、北謀起,山西亂終

在南院大王離開之後,淵皇宮中的燈,亮了很久。

暗夜裡的燈,要麼是奮鬥,要麼是等候。

可惜飄颻在北地微涼夜風中的這盞夜燈,亮了很久,也沒等到想等的人。

直到第二天的晚上,才有數道身影,一起來到了淵皇宮前求見。

聽見這幾個宗室大將一起前來,淵皇的嘴角露出幾分惋惜和不屑,語氣也隨之冷了下來,“宣吧。”

不多時,數位腰大膀圓、氣勢威猛的北淵宗室領兵大將便聯袂而進。

瞧見這仿如逼宮一般的情景,一身玄黑皇袍,身形僅是修長勻稱的淵皇不僅沒有任何畏懼,心頭反倒生出了幾分鄙夷。

在他看來,這幾個人一起走來的分量還不如昨日南院大王一個人。

“臣等拜見陛下!”

眾人按著左胸,齊齊一拜。

淵皇神色平靜,“你們不在軍中待著,跑來宮裡做甚?”

眾人對望一眼,一個最年長地位也最高的有著王爵的將軍開口道:“陛下,聽說昨日南朝的姜復生給陛下寫了封信?”

淵皇淡淡道:“你是在質問朕嗎?”

那人連忙惶恐站起欠身,“臣不敢。只是臣聽聞,陛下在看了那封信之後,便不打算出兵了,不知這傳言可是真的?”

淵皇的目光掃過眾人,心頭遺憾,這幫莽夫,比起漢臣來,腦子簡直差了不止一級。

如此怎能讓大淵江山長久呢?

弓馬之強,又能強到多久呢?

他緩緩道:“確有此事。”

“陛下,臣以為,如此不妥啊。”

“想我草原兒郎,哪個不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此訊息傳出,我軍中兒郎無不憤怒,如今怨言更是傳入了我等耳中,還請陛下三思啊!”

隨著他的話,其餘眾人也站起身來,齊聲道:“請陛下三思啊!”

淵皇聽著這些話,差點沒把鼻子氣歪了。

以前老跟著這幫人在一起,大家言行都那樣,不怎麼覺得;

如今聽慣了朝中漢臣們那直擊本質的見識,那讓人如沐春風的言語,便是勸諫都聽得讓人那般舒服,再聽這些,便覺得十足的刺耳。

就如南朝聖賢那句話說的,【與惡人交,如入鮑魚之肆,久不聞其臭;與善人交,如入芝蘭之室,久不聞其香】,一對比就顯得香臭都很明顯了。

淵皇明白,自己此刻若是真像跟南院大王那般演,這幫直腸子的蠢貨或許真可能當真。

於是他緩緩起身,笑著道:“你們啊,沒看懂朕的深意啊!”

他看著發楞的眾人,伸手虛點了他們幾下,“你們覺得,朕會是那種,被一個騎不了馬挽不了弓的老東西,寫封信就嚇住了的人嗎?”

他招呼眾人就在大殿之中席地而坐,仿效先祖們的畫灰議事,手握著一根棍子在地上點了點,“朕要的,就是以自己的名聲,激起將士們的心氣和戰意!”

“同時,還要麻痺南朝。讓他們覺得,他們的軍神,用一封信就嚇住了草原的虎狼和雄鷹,讓他們躺在得意洋洋的幻象中睡著大覺,然後我們的彎刀便會悄然出鞘,割斷他們的喉嚨,我們的勇士便會劫掠走他們的妻子和財富,甚至佔領他們的土地!”

眾將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眼神中的震驚也漸漸轉化成了由衷的欽佩,齊齊讚頌,“陛下聖明!”

這一刻,淵皇雖然坐著,但他的身影在他們心中無比高大。

淵皇笑著擺了擺手,“朕聖明與否並不重要,要咱們拓跋家的基業長久並且愈發輝煌壯大!”

他用棍子點了點地面,“如今南朝老皇帝即將駕崩,原本勢力前二的太子和楚王接連出事,即將登基的是沒有任何根基的衛王。這樣的人,如果沒有遇見什麼麻煩,那或許在輔政大臣的幫助下還能順利掌權,可只要有麻煩,內憂外患,就一定會有問題。”

“如今,南朝的越王,也就是南朝老皇帝那個弟弟,衛王的皇叔,已經派使者聯絡朕了,想要朕和他一起出兵。”

他的目光再度從眾人臉上掃過,“朕將臺子給你們搭好了,你們有沒有信心,為朕,為大淵,打好這一仗?”

眾人齊齊起身,單膝跪地,“願為陛下效死!”

淵皇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們下去,各自整軍備戰,但是不要透露朕的打算,更不能將今日的談話洩露出去,到時候,聽朕的命令,隨著旨意,馬踏中原!”

“臣等遵旨!”

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淵皇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來,走回御座上坐下。

還是這個位置坐著舒服,視野也更舒坦。

他思考了一會兒,輕聲道:“傳左右丞相。”

大淵的國政,是在之前契丹南北官制的基礎上,進行的最佳化。

在軍事上,保留了南北樞密院,北院掌禁軍和草原兵馬,南院大王掌漢人兵馬;

在行政上,隨著幾任淵皇的陸續變革,在這一任淵皇的最終徹底改制下,中央不再分漢人官和本族官,而是統一設立三省六部,以尚書省左右丞相為最高長官,地方上,則設定州縣,但各部落仍以節度使之名管理本部,形同羈縻。

所以,左右丞相,便是如今大淵朝堂之上的最高領袖。

很快,左右丞相都來到了殿中。

右相拓跋澄,如今是北淵宗室之中極具名聲的智者;

而左相馮源,則是漢臣之中的傑出代表。

右相在上,左相居下,這樣的格局也是如今朝堂情況的縮影。

面對這二人,淵皇沒有隱瞞,也沒有考較,直接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在這種時候,左相馮源並沒有賣弄自己的學問,只是盛讚著陛下的深謀遠慮,並且為自己昨日的目光短淺而慚愧。

右相拓跋澄略帶厭惡地看了馮源一眼,而後對淵皇道:“陛下之計劃,堪稱完備,唯有一個小問題,此番還需要聯絡西涼國否?”

按照以往的南下方略,聯動西涼,都是慣常操作,既能讓他們分擔軍事上的壓力,也能避免南朝反過來說動西涼,讓自己腹背受敵。

淵皇笑著搖頭,“那位越王怎麼會放過西涼這樣的助力呢!我們聯絡西涼國,那就有可能走漏風聲,導致全盤皆輸了。”

......

而正如淵皇預料的那般,此刻的西涼國中,也正進行著一場糾結的討論。

越王的使者前來,給出了讓西涼國君臣都很動心的條件。

如果能合力送越王登基,越王願割讓寧夏衛轄境,並許雙方互市。

寧夏衛之地,對西涼而言,並非簡單的土地,而是能夠大大延展西涼國的發展空間。

其意義不亞於當初奪取涼州,從而擁有將河西走廊打通囊括的可能,最終才有了立國之基。

“陛下,若能實現,我大涼之地,便可越過賀蘭山而至河套,不再困於一隅!”

“是啊,如此大事,僅僅是配合出兵即可,此乃天賜良機啊!”

“那大梁越王,臣素有所知,前朝便差點登臨帝位,可惜不是嫡子,最終大梁先帝只能屈服於群臣之意,將他封在了天下膏腴的江南,並且給了許多的恩賞,雖然這二十餘年幾乎未曾聽聞其動靜,但從此刻的表現來看,恐怕此人已經悄然積累了深厚的底蘊。對比起來,大梁可能的新帝衛王,近一年才崛起,幾乎沒什麼班底,越王成功的可能很大。”

聽著眾臣的話,西涼國主捻著鬍鬚,沉吟不語。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年輕嗓音響起,“父皇,兒臣認為,此事不妥。”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得開口之人,乃是陛下最喜歡的兒子,睿王李仁孝。

“哦?有何不妥?”

李仁孝邁步出列,恭敬地行了一禮,而後道:“兒臣以為,不妥有三。”

“第一,此乃越王使者的話,他能否成功,最終能否兌現,如何兌現,都是未知,當年秦楚商於之地故事還歷歷在目,不可不防。”

“其二,對我大涼而言,哪怕真的拿到了寧夏衛,進窺河套固然可喜,但也意味著我們與北淵在天下精華之地上,開始有了正面的接觸和衝突,那樣,我們大涼如何承受兩個大國的進攻?”

“其三,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我們國小民弱乃是實情,當徐圖發展,若因小利而成了出頭鳥,恐怕就悔之晚矣。”

眾人聞言,盡皆沉默。

西涼國主微微一笑,讚許地點了點頭,“能夠有著自己的思考,還能有條理,不錯。”

這時候的李仁孝,還不懂,讚美可以不那麼誇張,也不要在後面帶著但是。

“但是,你對我們的處境,認識還不夠深刻。”

西涼國主緩緩道:“國小民弱,這是實情,朕也從未避諱。既是如此,我們的發展,便只能是火中取栗,左右逢源,不斷在鬥爭中蠶食、壯大、發展。”

他看著李仁孝,“就算朕苦心經營,君臣一心,在這塊地盤上經營出一個百姓安居,百業繁盛的盛世,一旦大梁北淵分出勝負,你覺得大涼能抵擋得住嗎?”

李仁孝張了張嘴,他想要說,屆時順應天命,亦不失公侯之位,更利萬民之計。

但他明白,這樣的話,是絕對不能說的。

如西涼這樣的小國,他們的確不敢將圖謀天下整日掛在嘴邊,那樣會顯得狂妄而無知;

可同樣,他們也不會公然將投降某一方大勢力當做努力奮鬥的方向,那樣凝聚不起任何的人心,招攬不來任何的人才。

於是,這位西涼王爺兼大才子,明白了內情,無可奈何地躬身受教。

只是,在聽著朝堂上達成了出兵的決定之後,他不禁想起了當初在中京城,遇見的那個驚豔的少年。

不知道,未來的戰場相見,自己會不會遭遇如當初在周山那樣的完敗,抑或又帶給自己全新的經歷呢?

......

如果知道背後真相,那麼李仁孝這個問題,青龍寨的全體人員其實都可以回答。

答案就是千萬別惹那個年輕人!

一夜醒來,青龍寨上上下下都懵了。

太行十八寨,除開已經滅掉的九寨,剩下的九個寨子,一夜之間被官軍攻克了六個。

而青龍寨和剩下的兩個寨子,已經全被隔成了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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