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揚塵接過信,神情平靜如水,彷彿這封信並非重若千鈞:“奴才明白。”
“只求趙美人此心不負,奴才自是不悔此行。”
老嬤嬤沉默片刻忽地笑了:“你這張嘴,倒真有幾分江南書生氣。”
“只盼你別隻會說。”
沈揚塵起身行禮,收好信箋,轉身離去。
他收緊袖中信箋,快步沿御花園的迴廊行至御前值房。
今兒個還有一份供奉名冊要交於熹貴妃,而他正好藉此名義入內,再細打聽那封摺子的前因後果。
值房外幾名小太監正將新到的貢茶入賬,見他過來,連忙讓出一條道。
“沈公公。”
“小林子,貴妃那邊今日可有召見旁人?”
小林子是熹貴妃宮中近身,心眼活絡,聽出他言語中的試探,立馬回道:“除了送藥的御醫陳大人外,再就是工部侍郎千金柳氏託人送了幾卷宋拓《蘭亭》,說是貴妃素喜古帖。”
聽到這則訊息,沈揚塵眼中一閃。
柳氏果然行動迅捷。
若她真有意在趙美人頭上做文章,這幅《蘭亭序》大抵便是投石問路。
“公公可是要進流雲殿?貴妃正在殿中抄經,我先幫您通傳一聲?”
小林子壓低聲音提醒,而沈揚塵則是擺了擺手。
他心下已有盤算,倒也不急於此刻貿然闖見。
出了流雲殿,沈揚塵便轉道去了藏書閣側殿。
負責整理奏摺副本的硃筆吏員多出入於此處,其人雖地位不顯,卻往往耳聰目明,能知些旁人未聞之語。
側殿內光線幽微,一名戴著眼鏡的老吏正拈筆過目奏章。
“周大人。”
沈揚塵笑呵呵的遞上一小包點心,低聲道:“勞煩代為查查,一封近日呈入內閣的摺子,署名是左都御史趙尚之表親,內中所薦者為趙氏宮人。”
“可否查得是由哪路人先送入臺案?”
聽到沈揚塵這話,周老吏下意識的皺起眉頭,神色中流露出幾分不滿,手中硃筆停頓片刻。
“這等事,不該你們外頭的小監打聽。”
“我也不敢妄言,除非你能拿到原折影本。”
沈揚塵微微一笑,將袖中所藏繡帕輕輕一抖,一方用金線暗綴“虞”字的細帕落在桌案上,毫不起眼卻非外人能得。
“這是家信隨物,非我外傳。”
這帕子是方才走前,老嬤嬤隨著那書信一同塞給他的。
若是要辦事兒,總得有些趁手的憑證。
周老吏定睛一看,神色頓時鄭重了幾分,手中筆放下,起身轉入內間。
規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尤其是宮中這些看似不起眼,但實際上是為自家主子辦事兒的小太監。
若是稍有不慎,便會得罪上不知哪方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