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私人養殖場還不多,大多是集體或者國營的。
城郊這家,規模還算不小,主要是養雞和養鴨。
李玉琴找到了養殖場的負責人,一個面板黝黑,看著挺實誠的中年男人。
“同志,你好,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李玉琴開門見山。
那負責人正忙著記錄什麼,聞言抬起頭:“啥事兒啊?”
李玉琴清了清嗓子,說道:“是這樣的,我想從你們這兒買點鴨脖子、鴨翅膀、鴨腸、鴨胗,還有鴨架子這些東西,不知道你們這兒賣不賣?”
負責人一聽,臉上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李玉琴一眼,有些不解地問:“你要這些玩意兒幹啥?”
“鴨腸、鴨胗這些下水,腥氣重,一般人家都不太會弄,我們處理起來也麻煩,平時都是直接當垃圾扔了或者賤賣給餵豬的。”
“至於鴨脖子、鴨翅膀、鴨架子,”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些可都是跟著整隻鴨子一起賣的,哪有拆開來單賣的道理?我們這兒可從來沒這麼賣過!”
李玉琴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犯了難。
她光想著上輩子那些滷味店裡,鴨貨都是分門別類賣得清清楚楚,卻忘了這個年代的侷限性。
上輩子,鴨子渾身是寶,鴨肉可以做板鴨、醬鴨、樟茶鴨,鴨油可以煉出來炒菜,鴨毛可以做羽絨服,剩下的骨架和內臟也能做成各種美味的小吃或者飼料。
可眼下是1986年,物資相對匱乏,人們的思想也還沒那麼活泛,更沒有那麼精細化的產業鏈。
養殖場能把整鴨賣出去就不錯了,誰還會費那個勁兒去給你拆零碎?
負責人看著李玉琴一臉為難的樣子,皺了皺眉,又問:“同志,你到底要這些沒人要的下水乾啥呀?量還不小。”
李玉琴定了定神,看著負責人誠懇的眼睛,決定實話實說:“大兄弟,不瞞你說,我想用這些東西,做點滷味小買賣,補貼補貼家用。”
負責人聞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李玉琴。
他沉吟片刻,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哎,你要是真想做這個買賣,我這兒不成,但有個地方興許能行。”
“我們這兒的鴨子,大部分都是送到城裡國營副食店的。”
“他們收了整鴨,自己會分割。像鴨胸肉、鴨腿那些好肉,都拆開來當精肉賣,價格高。”
“剩下的鴨架子、鴨脖子、鴨頭,還有那些下水,他們處理起來也嫌麻煩,有時候就內部消化,或者很便宜地處理掉。”
“你要的量要是長期穩定,又不是那種天文數字,興許可以直接從他們那兒訂購。”
李玉琴一聽,黯下去的眼神瞬間又燃起了光彩:“真的?那可太好了!”
負責人點點頭,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刷刷寫下一串號碼。
“這是城裡和平路那家國營副食店採購科高建軍高主任的辦公室的地址,就是他負責來我們這兒收鴨子。他人還算好說話,你去試試,就說是我老張介紹的。”
“不過人家是大單位,肯不肯單獨賣給你這些‘邊角料’,還得看你自己怎麼說。”
李玉琴接過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像是接過了千斤重的希望,雙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她對著負責人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哽咽:“老大哥,真是太謝謝您了!您這可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負責人擺擺手,憨厚地笑了:“客氣啥,都是混口飯吃,能幫就幫一把。你快去吧,別耽誤了。”
李玉琴揣著那張寶貴的紙條,一顆心怦怦直跳,馬不停蹄地趕回城裡。
順著紙上寫的地址,她找到了和平路副食店二樓採購科辦公室。
在採購科辦公室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角,這才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沉穩的男聲從裡面傳來。
李玉琴推開門,看見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人正伏案工作。
“您好,請問是高建軍高主任嗎?”李玉琴禮貌地問。
男人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我是,你有什麼事?”張老哥介紹過來的,我叫李玉琴。我想跟您打聽一下,能不能從咱們店裡採購一批鴨下水和鴨架子之類的東西。”
高建軍一聽是養殖場老張介紹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但表情依舊平淡。
他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往後靠了靠,打量著李玉琴:“哦?老張介紹的?你要那些東西幹什麼?那可都是些沒人要的邊角料。”
“我們店裡這些東西,一般都是職工內部處理,或者直接當損耗了,量也不多,不怎麼對外賣的。”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李玉琴心裡一緊,知道這事兒沒那麼容易,但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擠出一個誠懇的笑容:“高主任,不瞞您說,我就是想用這些鴨雜碎做點滷味,擺個小攤,賺點辛苦錢。”
“您也知道,現在日子不好過。我愛人,他……他以前是部隊的,前陣子因傷退役了,身體也不太好,家裡就指望我能多想法子掙點。”
說到喬明遠,李玉琴的眼圈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