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遠!”高建軍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一字一頓,帶著“血淚控訴”。
“你……你這是故意的是不是!你這是往我心窩子上扎刀子啊!”
“這兄弟,我看是沒法做了!”高建軍猛地一拍桌子,那八仙桌都跟著晃了三晃,作勢就要“憤然離席”。
喬明遠見狀,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樂得前仰後合:“老哥老哥!消消氣,消消氣!我也是實話實說嘛!緣分,這都是緣分!”
高建軍伸手指著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哭笑不得:“你這小子,壞!太壞了!絕對是故意的!看我眼饞,故意氣我是不是!”
堂屋裡,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語,笑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充滿了快活又輕鬆的空氣。
而此刻,在外面的職工大院的院子裡,氣氛卻遠不如喬家這般和樂融融。
高建軍提著麥乳精和點心,邁著軍人特有的穩健步伐走進喬明遠家門的那一幕,早就被幾個眼尖的鄰居給瞧了個正著。
這會兒功夫,樹蔭底下,牆角旮旯,幾個平日裡就愛嚼舌根的長舌婦已經湊到了一塊兒,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嘀咕開了。
住在102室,平日裡就數她最愛東家長西家短的劉大嬸,撇著一張刻薄嘴,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率先發難道:
“哎,我說姐妹們,你們剛才瞅見了沒?那李玉琴家,今兒個可是來了個生面孔的男人啊!”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引得其他幾人都豎起了耳朵,然後才壓得聲音更低,帶著一股子不懷好意的揣測和幸災樂禍:
“我可聽說了,她男人喬明遠不是腿腳不利索,在部隊裡受了重傷才退下來的嗎?說不定那方面也……咳咳!”
“這李玉琴,年紀輕輕的,守著個半殘的男人,該不會是……耐不住寂寞,想著另尋高枝,給自己找下家了吧?”
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婦人臉色都有些微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都帶著點不可說的意味。
“劉姐,可不敢瞎說!”旁邊一個稍微年輕點的媳婦兒膽子小,趕緊小聲勸道,“讓人聽見了不好。”
劉大嬸卻是不以為意地翻了個白眼:“我這不也是替她操心,合理猜測嘛!你們沒看清啊?那男的,穿得闆闆正正,乾乾淨淨的,手裡還提溜著好東西呢!不是麥乳精就是高階點心!”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利卻又中氣十足的女聲,像平地驚雷一般,猛地插了進來,打斷了她們的竊竊私語。
“劉桂芬!你這張破嘴是剛掏完樓底下那個臭茅廁,還是天生就這麼招蛆生蠅,只配噴糞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住在二樓的王嬸子,手裡還挎著個剛買完菜的竹籃子,正怒氣衝衝地從樓梯口走下來。她顯然是聽見了劉大嬸那番汙糟話,當場就炸了毛。
王嬸子三兩步走到劉大嬸面前,把沉甸甸的菜籃子“哐當”一聲往地上一放,雙手往腰上一叉,一雙精明的杏眼瞪得溜圓:
“人家喬同志好好在家待著呢!你哪隻眼睛看見李玉琴另尋高枝了?你哪隻耳朵聽見人家男人不行了?”
“我剛才在樓上可看得真真兒的!進門那個男同志,走路那姿勢,那身板,挺得跟小白楊似的,一看就知道是部隊裡出來的,而且還是個官兒!”
“用你那榆木腦袋想想!說不定是人家喬同志以前的戰友、老領導,聽說他受了傷退役回鄉,特地過來探望的!”
“你那眼睛是長在腳底板上了嗎?沒瞅見人家手裡提溜著兩瓶麥乳精和一大包金燦燦的點心啊?那是空手來串門的樣子嗎?!”
王嬸子口齒伶俐,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掃射,把個劉大嬸給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劉大嬸被這麼多人圍觀著,臉上火辣辣的,有些掛不住了,她強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訕訕地說道:“哎呀……王姐,王大妹子,你……你這是幹什麼呀?這麼激動做什麼?”
“我……我也就是隨口那麼一說,活躍活躍氣氛,開個玩笑嘛,當不得真,當不得真的。”她還想打哈哈矇混過關。
王嬸子聞言,卻是發出一聲響亮的冷笑,充滿了鄙夷。
“開玩笑?”她眼睛一眯,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劉大嬸臉上,“行啊,劉桂芬,既然你這麼愛開玩笑,那今兒個,我也跟你開個玩笑,給你也活躍活躍氣氛!”
王嬸子故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我可是聽說啊,你跟你家對門那個死了老婆的劉鰥夫,就是掃公廁的那個劉疤癩,眉來眼去好幾年了,最近更是打得火熱,是不是打算趁著你家老李頭下鄉的時候,鑽一個被窩,搭夥過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