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大軍之中,所能看到的事情是非常少的。
前後左右皆是人潮,再加上有禁言的軍令,所以普通士卒身在其中,除了腳步聲與金戈聲之外,能清晰聽到的也只有用以標定步伐的鼓聲了。
當然,對於主帥來說,可以收集到的資訊還是比較多的。
但在這種連土丘都難找的平原地帶,將領們能獲得的視野,最多也就比普通軍卒高出一馬罷了。他們獲得資訊的途徑,最多還是得依靠軍使與遊騎來往傳達。
由於遊騎素質高低不齊,也就導致了主帥收到的訊息不一定十分精準。
你說前門樓子,他說胯骨軸子等風馬牛不相及的情況也會時有發生。
這就得需要各部將領來作臨陣決斷了。
就比如如今。
劉淮皺著眉頭對軍使說道:“耶律興哥真的如此說的?你再說一遍!”
在劉淮的逼視下,軍使擦著額頭汗水,強笑說道:“遼騎營已經大破金賊輕騎,耶律統制為劉和尚請功!同時還請都統郎君發全軍甲騎,與遼騎營一起,驅逐潰軍衝擊金賊大陣。”
劉淮冷笑一聲:“你回去告訴耶律興哥,大軍團作戰,紀律要嚴。要按部就班,莫要抱著僥倖心思,看到機會就要冒險。你再替我問問他,那些潰軍當真能撼動金賊大陣嗎?!”
軍使不敢怠慢,立即大聲應諾,打馬離去了。
一旁的梁肅雖然依舊緊張,卻還是保持了一名參謀軍事的本色:“大郎君,莫要如此嚴厲,畢竟是在請戰,終歸要比畏戰要強。”
劉淮撫摸著瀝泉槍,望著遠方滾滾煙塵,搖頭說道:“我倒不是信不過耶律興哥。”
“此番遼騎營打得確實漂亮,只不過耶律興哥竟然繞過了第一鋒的辛棄疾,而直接來尋我來請令。我擔心……”
說到這裡,劉淮搖了搖頭。
這些歸化的契丹人、女真人基本上都是把自己當作孤臣,所以雖然耶律興哥在天平軍之時就與辛棄疾交好,同歸劉淮麾下之後,反而十分避嫌,少有交流。
可若是將政治上的臭毛病帶到戰場上來,那是要出大問題的。
“曹大車!”思量了片刻,劉淮將身上佩劍解下,對著親衛說道:“將我的劍交於辛棄疾,我予他前線擅專之權!”
曹大車立即手持寶劍,前去傳令了。
辛棄疾終究是戰火中歷練出來的資歷大將,他雖然知道只要接過這把劍,就意味著只要來到一線廝殺的兵馬全都會聽從他的指揮。
但面對如此殊遇,辛棄疾臉色都沒有變化,只是接過劍來,緩緩點頭:“辛苦曹大郎了,還請曹大郎回稟大郎君,既然我在第一鋒,就絕不會讓金賊越過此條線!”
曹大車點頭應諾,剛要轉身離開,就見到在兩軍大陣之間的漢軍輕騎一陣混亂,隨後向兩翼撤去。
隨後一支金軍甲騎透陣而出,似乎是將漢軍輕騎已經徹底擊潰了,並且要衝到漢軍大陣之前耀武揚威一般。
辛棄疾只是抬眼看了一眼那面上書一個“璋”字的華麗大旗,就下令大陣繼續向前推進。
得益於長期佇列訓練,所以漢軍在以一個個小方陣擺成大橫陣之時,也能保持橫陣的整齊。
金軍甲騎隔著幾百步來回賓士,根本恐嚇不住漢軍,也根本攔不住漢軍大陣的前進。
更何況遼騎營只是分散,卻不是潰敗了,很快就在耶律興哥與典論的指揮下,再次聚集起來,從四面八方對這支金軍甲騎進行騷擾。
出戰的一千金軍甲騎很快分散,處於各自為戰的狀態。
但這些金軍精銳畢竟不是契丹兵可以比擬的,即便分散了,也還是能壓著遼騎營打。他們不僅僅重新奪回了戰場周邊的控制權,更是將耶律窩斡那六千契丹潰兵接應了下來。
“辛五哥……”典論有些狼狽地透過步卒方陣之間的空隙,來到了辛棄疾的青兕大旗之下,表情難堪的拱手剛說了一句話,辛棄疾就有了回應。
“局勢我已經看清楚了,遼騎營全都撤回來。”辛棄疾果斷下令:“沿著方陣之間預留的空隙撤回來,到陣後重新整軍。”
典論長舒一口氣。
輕騎不是用來打硬仗的,而且此時隨著雙方大陣的不斷靠近,大陣之間相距也不過一里,也失去了輕騎輾轉騰挪的空間。
辛棄疾命令不停:“令,天平軍李鐵槍、時白駒、杜十八、辛元英,全軍披甲,向前進擊!令,東平軍披甲!列車陣!”
說罷,辛棄疾又看向了依舊還沒走的曹大車,皺了皺眉頭,復又囑咐了一句:“金賊這個架勢似乎不僅僅是單純的柺子馬大陣,讓都統郎君早做些準備。”
曹大車早就因為眼前這番大陣勢而有些口乾舌燥,聞言只能連連點頭。
片刻之後,漢軍第一鋒有了些許變陣。
人數高達九千的天平軍步卒突出向前,向金軍中軍攻去。
而天平軍雖然也擺開了橫陣,卻不可能是真的沒有任何縫隙,事實上,這個橫陣是由四個小型方陣組成的,中間結合部就是留給遼騎營撤退的通道。
完顏璋見狀眼中一亮。
當然,眼中一亮不僅僅是一個形容詞。
因為漢軍是自東向西進攻,此時又是朝陽初升之時,所以金軍乃是迎著陽光戰鬥。
饒是此時乃是清晨,然而隔三差五還是會直視陽光,搞得完顏璋不厭其煩。此時,完顏璋眯起眼睛,看了看已經將兩翼漏出來的天平軍,拉住副將說道:“你親自去一趟,去尋元帥,讓他再發三千甲騎來,先吃掉這些山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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