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韓世忠作為此番杭州之戰戰功第一,被拔擢到了都虞侯的級別,另加階官睦州刺史——宋朝的“刺史”都是虛職,只是給武官從四品的階官待遇,並無實權。因為宋朝重文抑武,所以哪怕四品的武官也不算多尊貴。劉光世在杭州之戰中的功勞還不如韓世忠大,但他在之前海寧之戰中已經立了大功,兩戰加起來,倒也跟韓世忠彷彿。
同時因為劉光世有後臺,他爹就在童貫身邊。加上他原來的職務也比韓世忠略高,此番童貫派幾個營的西軍騎兵去協防助戰,劉光世本來就是主官,韓世忠只是他的副手。
所以最終劉光世也是跟韓世忠一樣連升兩級,帶兵的職官升到都指揮使級別,終於能獨自統領一軍西軍,額定編制十個營也就是四五千人。韓世忠也依然只能做劉光世的副手。
至於武官階官,劉光世得到了一個觀察使級別的待遇,這是從三品的,比韓世忠的從四品也更高一些。不過武官階官都不怎麼值錢就是了。
除了這兩個西軍將領,趙子稱麾下那群江南本地武將也得到了論功行賞。
楊志的身份原本就是清白的,之前只是營指揮使,現在也升到了都虞侯,他主要的功績就是之前吳江之戰殺了石寶,也是吳江之戰勝利的首功。
而林沖、魯達二人,原本級別就比他低,又是黑戶,這次也就升到營指揮使,仍然得在楊志麾下效力。
不過,從虞侯升到營指揮使本來跨度就不大,低階武官升起來也應該更容易些,看起來林沖和魯達的升幅稍稍有些吃虧。
但趙子稱趁著這次機會,還幫林沖和魯達額外巧妙運作了另一些收益——他在給童貫的戰報裡,藉機提了一些小事,委婉暗示“自己此前並不知道林沖、魯達為隱瞞身份投軍的”,但鑑於這兩人確實為朝廷效忠、屢次死戰出力,而且其前罪或許確有冤屈,希望太尉明察。
同時趙子稱還暗示,“為了自證清白,證明自己確實不知道林沖、魯達身份,不願包庇此二人,所以請童太尉秉公辦理,另行劃分統屬,以洗清嫌疑”。
說人話,就是趙子稱主動表示,他願意童貫把林沖和魯達暫時調走,暫時不在他趙子稱手下做事了,證明他趙子稱沒有結黨營私、沒有在軍中經營個人勢力。
同時他還特地舉薦,說楊志、林沖、魯達此前有操練一種適合山地作戰的陣型、戰法,這種戰法雖然在北方沒什麼用,用來在江南山區剿滅叛軍和殘餘匪患卻是非常好用。
所以請太尉給他們一個機會,後續繼續在浙西和浙南山區的剿賊中發揮所長,而他趙子稱是沒資格繼續追擊出境的,後續的平叛戰事就跟趙子稱沒關係了。
趙子稱敢這麼說,當然是因為他深知林沖和魯達都是仗義之人,而且自己幫了他們那麼多,以這些人的忠信和感恩,將來肯定能為自己所用。
哪怕他們的直屬上官到時候另有其人,但只要趙子稱有需要,隨時勾勾手都能讓林沖魯達再次投他。
而趙子稱的宗室身份,也註定了他在方臘平叛後必須低調,暫時讓這些人分散出去,也是一種狡兔三窟的手段。朝廷拿了自己的兵權後,肯定也得在其他方面上找補。
童貫在看了趙子稱的這個陳述後,也是非常滿意,他本來也在琢磨趙子稱一個姓趙的,軍中關係太多不好。現在趙子稱都主動瞌睡遞枕頭了,他也就順水推舟。
於是童貫想了想,後續就把楊志派到婺州,林沖、魯達也跟去,讓他們負責帶兵追剿浙南山區處州、台州、溫州等地的賊亂,以及婺州的蘭溪江以南部分。
同時,童貫也明確表態,不再追究此前林沖、魯達等人的問題,把他們調離趙子稱後,也足以證明趙子稱此前並無心包庇他們,趙子稱也是被這些隱瞞了身份的人給騙了的“受害者”。
換言之,童貫把整個後續的江南平叛戰場一分為二,以錢塘江-蘭溪江為界,蘭溪江以東南的地方,讓楊志等人當先鋒,並且以西軍來的大將王稟為主將。
而蘭溪江以西北的婺州、衢州半壁,整個睦州、歙州,則以劉光世、韓世忠等人當先鋒,劉延慶為主將。
童貫自己前出到富春一帶居中排程,再以楊惟忠為總預備隊,隨機應變。
從地盤劃分來看,王稟、楊志和劉延慶、劉光世的擬攻打範圍是差不多大的,而且王稟打的沿海地區還稍微富庶一點點。
但考慮到方臘本人是往睦州逃的,所以最後的軍功肯定是分到睦州這一路更大,因為有機會擒獲元兇首惡。
東南那一路,就只能打打陳十四、呂師囊這些次要的響應型賊頭。
……
童貫的一連串部署,很快送到了杭州。
劉光世、韓世忠聽說自己連升了兩級,都是頗為振奮,對趙子稱更是千恩萬謝。
尤其韓世忠,聽說趙子稱如實上報了他在杭州之戰中陷陣、斬將、奪旗三大功勞,才讓自己連升兩級,韓世忠更是感動得要給趙子稱磕一堆響頭。
最後還是趙子稱非常豁達地勸住了:“劉兄,韓兄,不必如此,我不過是不貪不佔罷了,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實事求是。曾幾何時,我大宋文官本分做事,都需要這般感恩了麼?再這樣做作就是看不起我了。”
趙子稱都這麼說了,劉光世和韓世忠只能是打住。
隨後,趙子稱又安慰了楊志、林沖、魯達,讓他們跟隨了新領導後繼續好好幹。
“林教頭,魯提轄,這次我也是費了一番思量,才想到這個主意,以後你們就可以用歸本名了,再也不必東躲西藏。雖然升官只是升了半級,但消弭了身世和前罪方面的隱患,也算是一樁快事。
我為了證明我並未提前跟你們‘勾結’、我也是被你們騙了的,所以必須讓童貫把你們調走、跟著楊兄一起去浙南平叛掃尾。
我是文官,非萬分緊急是不能隨軍出境的。杭州收復之後,我就該繼續回去做我文官的事了,你們不跟我,才有機會繼續立功,別小看呂師囊、陳十四這些小賊,但凡能殺一個甚至生擒一個,也算是一樁功勞,累計起來說不定還能再升個一級半級的。”
林沖很是慚愧,魯達更是覺得渾身憋屈。
他們都以為,趙通判是為了讓自己有機會繼續立功,才在這個時候做切割的。自己要是就這麼去了,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輩?
魯達虎吼抗辯,表示做官大小無所謂,他只想自在,不願給其他狗官賣力。
最後還是趙子稱板起臉,跟他們講道理“這也是在幫我避嫌”,林沖和魯達才勉為其難從了。臨走時,二人還折箭為誓,以後趙通判但有用到他們的地方,隨叫隨到,哪怕抗命也會來。
處理完眾人的前途後,楊志等三將這才問起趙子稱自己的官職:“我等隻立了些輔助之功都升遷了,通判可是居功至偉,朝廷居然沒有任命麼?”
趙子稱笑說:“我已經權攝蘇州通判了,文官再要升遷,豈是童貫能說了算的?他肯定已經六百里加急往汴京請示了,你們不用擔心我,稍稍休整幾日,就趕快繼續進兵吧。眼下正是勢如破竹的時候,別錯過了機會。”
趙子稱的判斷還真就沒錯,因為童貫的請示,確實已經送到了汴京,只是路途遙遠,趙佶還沒來得及回覆。
而趙佶在聽說了杭州之戰的結果後,驚訝程度完全不遜於童貫——哪怕童貫的奏報裡已經削弱了趙子稱的個人表現,而更多強調了他自己帶去的西軍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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