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皇帝都被抓投降兩個月了,怎麼這些宋人還在抗拒我大金天兵?”
靖康元年臘月的一天,隨著完顏宗弼帶著五萬金軍一路東進南下,摧枯拉朽般掃平泗水以西、淮河以北的大片平原地帶,抵達徐州淮泗一帶時,面對宋人重新出現的有組織抵抗,也不由稍稍懵逼了一下。
可能是之前的推進太順利了吧,皇帝的被俘,對於京畿周邊宋軍乃至漢人百姓的抵抗意志打擊是極為巨大的,淮河以北的官軍幾乎都崩了,大片大片的不戰而降。輕鬆日子過久了,哪怕稍微遇到點抵抗,也難免會覺得意外。
不過完顏宗弼還是沒把敵人放在眼裡,有抵抗就幹掉抵抗,沒什麼大不了的。
金人要進攻徐州,路線無非兩條,要麼從西往東打,要麼稍稍繞點路,從南往北打——正常情況下,其實從北往南打才更常見,但因為趙子稱的存在,北邊有泰山山區,加上微山湖和梁山泊等水系,實際上金兵難以突破那一帶。
所以最後完顏宗弼只能選擇要麼從西往東翻越芒碭山區乃至蕭縣的烈山,走陸路進攻徐州。或是乾脆從南邊的宿州繞過來,北渡泗水進攻徐州。
完顏宗弼在權衡之後,選擇了從宿州繞到徐州這條路。原因無他,要怪就怪宿州等地的宋軍投得太快了,因為地處淮北平原,無險可守,當地意志不堅的將士看到敵人就投降了。
意志堅定的將士人數太少也翻不了盤,只能渡過泗水或淮河去投奔趙子稱的地盤。
這一切,都促成了完顏宗弼繞遠路比翻山還輕鬆、最終選擇了渡河攻徐。
泗水並不算寬闊,那只是淮河的一條支流,渡河難度比較小,也不足以支撐起宋軍的水軍之利,完顏宗弼也就完全沒擔心宋人會半渡而擊。
這不是完顏宗弼草率,而是之前都太順了。
臘月初九這天一早,完顏宗弼抵達泗水岸邊後,也沒來得及花多少時間籌措戰船,只是草草找到了百來條小船、估摸著一次能渡河過去大幾千人之後,他就立刻拍板分批渡河。
……
話分兩頭,早在完顏宗弼沿著泗水蒐集戰船的時候,徐州城內的岳飛,就已經得到了金兵飲馬泗水的訊息了。
泗水距離徐州並不遠,渡河後走沒多遠就到徐州城邊了。當然完顏宗弼也不傻,他不會挑選剛好正對著徐州城的位置渡河,總要稍微往上下游繞點路、避過宋軍嚴密把守的渡口。
所以最終完顏宗弼選擇的渡河位置,距離徐州城的實際距離,大約有二十幾裡地。
徐州城內,氛圍很是肅殺。
作為徐州防禦使的岳飛,剛剛上任也才兩個月,他手下的部隊,大部分都不是自己嫡系,他也沒多少嫡系。
徐州防區總共有宋軍萬餘,如果把泗水沿線一直到淮陰的各縣駐軍也都算上,倒是能勉強湊出兩萬人。
這些軍隊,只有四千人是岳飛的老牌嫡系,是跟著他打過高麗,最近又調回中原的。主要是岳飛太年輕,如今才二十四歲,加上他之前實打實的官職也就都指揮使級別,只有那麼多舊部。
趙子稱新撥給他的近萬人,還處在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磨合期。
不過好在,那四千滅國高麗、打過扶桑的老兵,是真的精銳給力,而且趙子稱也給岳飛調撥了相當一批新裝備,讓他更多了幾分底氣。
趙子稱這次調給岳飛的武器,主要是大批的震天雷,也就是黑火藥裝藥的爆破手雷,幾乎是不限量供應。至於輕型的青銅炮,趙子稱這次暫時還沒撥付。
按趙子稱的意思,如今岳飛還是打防禦戰,不需要讓大炮類的兵器暴露得那麼早。反正守城一方依託城牆往下丟炸彈就夠用了,火藥爆破兵器不需要考慮射程問題。把火炮繼續保密下來,才便於將來轉守為攻時,給金軍最出其不意的重創。
另一方面,趙子稱的火炮數量也確實不夠多,之前靖康之變前,都是實驗性製造,一邊造一邊測試然後再改良。岳飛第一次用青銅炮還是在打扶桑的對馬、壹岐島等地時,當時用了就發現有一些問題,回來後停產了幾個月慢慢改進。
如今青銅炮才剛剛轉入全速量產,也確實拿不出那麼多給岳飛全面裝備,並不是趙子稱藏私。
岳飛也覺得很有道理,所以完全接受了這個安排。
此時此刻,聽說金兵在下游找到了河防薄弱之處渡河,徐州城內的守軍很快就發生了意見分歧。
所有部將都覺得應該據城死守,包括岳飛手下那些跟了他好幾年的舊部。
“五哥,還是籠城死守吧!殿下撥給了大哥那麼多震天雷,守城金狗是絕對打不進來的!”連岳飛的親弟弟嶽翻都這麼勸。
嶽翻如今也做到了營指揮使,他比岳飛還年輕四歲,今年剛滿二十,能做到營指揮使已經是趙子稱優待岳家了。
嶽翻都發話了,另一個岳飛部將王貴也連忙出聲附和,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王貴是岳飛的老鄉,都是從湯陰老家出來的。雖然本事不一定強,但跟了岳飛那些年,深得其信任。
面對眾人的求穩,岳飛卻是力排眾議:
“靠震天雷當然能穩守住徐州,可眼下正是大王急於立威、振奮天下漢人人心的節骨眼上。我們只是守城,又如何能打出大勝、挽回天下漢人的頹喪!
如果只是守城,金人一旦強攻受挫,就可能轉移目標,不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所以必須主動出擊,把金人的威風打掉,讓他們自攻破汴京以來積攢的臉面重新丟盡,他們才會死磕徐州到底。”
岳飛說的這番道理,大家也都懂。不過敵人強大,又挾連勝之威到此,連朝廷禁軍主力都拿金人沒辦法,這些徐州將士又怎敢主動亮劍?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嶽翻才仗著身份,幫大家問出了心中疑惑:“可是泗水那麼窄,根本發揮不出水軍之利,我軍人數又不多,怎麼敢攔截金人渡河呢?”
岳飛大手一揮:“那就讓水軍做疑兵吸引敵人的注意即可,不要陷入苦戰。六弟,且你幫我守城。
王貴,你帶一百艘輕快小船,多帶划槳手少帶戰兵,戰兵全部配備神臂弓,出城南沿泗水順流攻下。只要擺出要對敵人全力半渡而擊的架勢就行,實際上不必戀戰。
金人之前連戰連捷,必然輕視於你,其渡河船隻必然敢迎擊你。南北兩岸的騎兵也敢與你對射、圍堵。敵人如果追你,你就立刻掉頭回城。船上多豎盾牌,金人岸上的騎兵只靠騎弓就沒法截殺你,只能跟你消耗。
一旦北岸已經登陸的騎兵被你勾引過來一部分、出現脫節,我自率騎兵予以迎頭痛擊!”
王貴聽說不用戀戰、不用決死沖斷敵人的渡河船隊,心中也多了幾分把握。說實在的,宋人的水性雖然比金人好,但在這個時期的水戰中,只要不是水量極大的大江,一般情況下宋人並不佔明顯便宜。
如果是弓弩對射,宋人仗著弩的工藝質量更好,還能佔點優勢。可如果被接舷戰跳幫了,以金人的虎狼驍勇之狀,宋兵幾乎是一觸即潰,根本不敢肉搏拼到底。
之前汴京被破,金人在渡黃河的時候,雖也遭到宋軍騷擾,但宋人屢戰屢敗,就是這個原因。
但岳飛給王貴的任務是不用近戰、只管強弩對射勾引,還給他多配划槳手提升機動性,王貴也就沒什麼可埋怨的了。
相比之下,岳飛把最危險的任務留給了他自己,帶著少量騎兵偷襲迎擊輕敵冒進的敵軍先鋒騎兵,他身為主將都扛了這麼重的擔子,下面的部將還有什麼可說的?
王貴一咬牙,語氣堅定地領命了,然後就帶了幾營水軍出城,坐船順流而下依計而行。
不一會兒,王貴的水軍就逼近了正在渡泗水的完顏宗弼前軍,而金人也很快做出了反應。
一些前線的金軍部將,甚至都不及請示完顏宗弼,就主動朝著王貴迎擊了上去。
……
“稟四太子!宋人派出了輕快戰船想要偷襲我們正在渡河的船隊!正在渡河的蒲魯虎和剛剛抵達北岸的阿魯補已經隨機應變、自行組織迎擊了。請四太子示下!”
完顏宗弼當時正在泗水以南昨天剛搭建的臨時大營裡,聽到北岸敵情也是心中微微一驚。
但僅僅略一思索後,他就追認了前線將領的自行處置辦法。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種緊急情況,哪能事事過河請示,是敵人過來突襲的,當然要就地反打,不能墮了大金數月來積攢的聲威。
“宋人倒是有膽,估計是一些井底之蛙,自以為只要是打水戰他們就能佔便宜,這才貿然出徐州城迎擊。立刻派快馬和哨船通知二將,讓他們不得深追,只要驅離敵人,護住渡河要津即可。”
完顏宗弼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後,立刻有條不紊地下令。
蒲魯虎和阿魯補也都是姓完顏的,是大金的宗室將領,蒲魯虎的地位更高一些,是當今皇帝(金太宗完顏吳乞買)的嫡子,阿魯補就差些,但好歹也是姓完顏。
蒲魯虎相對有勇有謀,而阿魯補就純以驍勇無畏著稱了,這種人設的武將在女真人裡簡直多如牛毛。
完顏宗弼對這兩個堂弟的能力還是有信心的,就放任他們自行處置。
不一會兒,遠處泗水河面上的水戰就率先爆發了,王貴帶著一堆增加了划槳手的輕快小船,在看到金人追擊的情況下,立刻調頭玩起了拖刀計,把神臂弓手集中部署在船尾,對著下游敵人猛射。
雙方都是逆水行舟,風水也提供不了多少動力,主要靠划槳手猛劃。宋軍划槳手人多,船型又更細長流線,金人的渡船哪裡追得上?完顏蒲魯虎那些船上計程車卒,頓時被射得苦不堪言,偏偏又追不上,士氣一時受挫。
“讓阿魯補包抄上去!讓柺子馬隊朝河裡的敵船放箭!”蒲魯虎無能狂怒了一會兒,只好催督友軍提速。
阿魯補原本負責指揮已經登上北岸的全部金人部隊,其臨時部下兵種構成很複雜,既有鐵浮屠重騎也有柺子馬輕騎還有大量步兵。
很多將士平時的隸屬關係並不是歸阿魯補調遣的,只是因為阿魯補臨時擔任渡河先鋒、要全權負責登陸場,所以這些人才臨時歸他管,很多將士的直系上級、此刻還沒渡河呢。
被蒲魯虎一催,地位較低的阿魯補也只能全力驅逐宋人船隊。他麾下的步兵弓弩手走路太慢追不上,鐵浮屠重騎也沒法對河裡的敵人下手,一番篩選下來,就只有大部分柺子馬輕騎被挑出來、由阿魯補親自率領,追殺王貴。
王貴眼看阿魯補追來,臨時在船上兩舷又豎起很多大盾,讓金人的圖謀立刻化作了無用功——這個安排,還是他出擊之前,岳飛親口交代他的。讓王貴不要一上來就把全部大盾豎起來,要給敵人看到一點希望。
阿魯補就這樣被逗蟋蟀一樣吊著,簡直已經怒氣填胸,恨不能逮到王貴之後食肉寢皮,哪裡還有理智可言。
就在阿魯補的柺子馬隊追得氣喘吁吁、與鐵浮屠和步兵主力徹底脫節、又跟王貴對射消耗了許久之後,西北邊徐州城方向,忽然就煙塵滾滾,一彪騎兵直奔阿魯補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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