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她的生機……”
小蓮的生命氣息,正在以一種無可挽回的速度流逝。
就像被戳了洞的沙漏,裡面的每一粒金沙,都是小蓮鮮活的生命。
紀無終抱著小蓮,只覺得懷中的身軀越來越冷,那種冰冷,彷彿要從他的手臂一直蔓延到心臟。
他低頭看著她,那滿頭銀髮刺得他眼睛生疼。
三十年的等待,換來的難道就是這樣一個結局?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一遍又一遍地撫過她蒼白冰冷的臉頰,想要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卻只是徒勞。
廣場上一片死寂,倖存下來的人們,無論是凌霄閣弟子還是烈陽宗的俘虜,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恍惚和帝器神威的恐懼中。
秦絕和柳寒燈也踉蹌著走了過來。
秦絕看著小蓮的慘狀,臉上也浮現出沉痛之色,他看向雲疏月,聲音沙啞地問道:“副閣主,有什麼辦法可以救小蓮嗎?”
雲疏月沒有回答,她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丹藥,小心翼翼地送入小蓮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柔和的綠色光暈,試圖修補她體內早已千瘡百孔的經脈和神魂。
然而,那綠光剛剛亮起,就像是落入滾油的水珠,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沒用的。”
雲疏月頹然地垂下手,眼中是深深的無力感。
“九霄環佩透支的是她的本源生命和神魂,這不是丹藥能補回來的。她的神魂之火,已經微弱到隨時可能熄滅。”
神魂之火一旦熄滅,便是真正意義上的魂飛魄散,連入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之際,紀無終懷中,那具冰冷的身體忽然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那動作是如此細微,就像是風中飄落的一片羽毛,幾乎無法察覺。
但紀無終感覺到了。
他的整個身體瞬間僵住,呼吸都停滯了。
他低下頭,死死地盯著小蓮的臉,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剛才只是自己的錯覺。
然後,他看到,小蓮那長而捲翹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顫動了一下。
“小蓮?!”
周圍的雲疏月、秦絕等人也注意到了這異常,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小蓮的臉上。
在眾人的注視下,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眸,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起初,她的眼神是茫然的,空洞的,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霧,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那雙眼眸依舊清澈,卻不再有之前那種俯瞰眾生的冷漠與神性,更像是一個剛剛從漫長噩夢中醒來的人,帶著一絲脆弱和迷惘。
她的目光沒有焦點地遊移著,掃過周圍一張張關切而緊張的臉,最後,定格在了抱著她的紀無終的臉上。
她眼中的迷霧,如同被清晨第一縷陽光照破,迅速地消散。
空洞的眼神漸漸被一種鮮活的情感所填滿,從困惑,到驚訝,再到難以置信的狂喜。
那眼神,紀無終太熟悉了。
三十年前,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梳著兩條小辮子,笑起來有兩個淺淺酒窩的小姑娘,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純粹、熱烈,彷彿他是她的整個世界。
不是那個高高在上,視他為陌路的聖女。
是他的小蓮。
她回來了。
紀無終感覺自己的眼眶在發燙,有什麼東西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小蓮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因為太過虛弱而發不出聲音。
她只是看著他,眼淚毫無徵兆地就從眼角滑落,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滴落在紀無終的手背上,滾燙滾燙。
可她的臉上,卻慢慢綻開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摻雜著無盡的委屈和思念,卻又明亮得像是雨後初晴的彩虹,讓這片血腥的修羅場都彷彿為之一亮。
她又哭又笑,終於,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字,聲音微弱得如同夢囈,卻清晰地傳入了紀無終的耳中。
“紀哥……我好想你。”
一句話,三十年。
紀無終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決堤而下。
他將小蓮抱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我在……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