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
剛到永安,劉備本已衰弱的病體上,加上舟車勞頓,
他當場嘔出一口鮮血,直挺挺向後倒去,若非關平眼疾手快扶住,只怕已然頭破血流。
自此,劉備的病情急轉直下,湯藥灌進去,往往又悉數吐出,人也迅速消瘦下去,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昔日梟雄氣概蕩然無存。
“孔明……翼德……”病榻之上,劉備氣息遊絲,艱難地呼喚著。
諸葛亮與張飛侍立床前,皆是形容憔悴,雙目赤紅。張飛這猛張飛,此刻也只剩下滿腔的悲痛與無措,幾次想要開口,喉頭卻哽咽得說不出話,唯有虎目含淚,緊握著劉備枯瘦的手。
“大哥……”張飛聲音嘶啞。
劉備微微轉動渾濁的眼珠,看向諸葛亮:“孔明……我……我不行了……”
諸葛亮強忍悲痛,俯身道:“主公安歇,調養幾日,定會好轉。”
劉備慘然一笑,搖了搖頭:“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葉明……葉明賊子……奪我基業,我……我恨啊!”他眼中迸發出一絲迴光返照般的光彩,旋即又黯淡下去,“可惜……時不我與……時不我與啊!”
數日後,劉備自知大限將至,命人將床榻移至永安宮正殿,召集諸葛亮、李嚴、趙雲等一干文武,並喚劉禪至近前。
此刻的永安城,因江州失陷,已成蜀漢在益州最後的孤懸之地,氣氛凝重而悲涼。
劉備拉著諸葛亮的手,喘息著道:“君才十倍於葉明,若能用之,必能安邦定國,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則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為成都之主。”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趙雲等人慾待勸諫,卻被劉備眼神制止。
諸葛亮聞言,汗淚交迸,泣不成聲,連連叩首:“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安敢有他意!”說罷,頭顱重重磕在冰冷的磚石上,發出悶響。
劉備又看向劉禪,勉力道:“汝與軍師從事,事之如父。”劉禪年幼,見此情景,只是不住啼哭。
囑託完畢,劉備眼中光彩漸漸消散,他望著殿外陰沉的天空,彷彿看到了自己戎馬一生,顛沛流離,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長嘆一聲,溘然長逝。
“大哥——!”張飛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吼,幾欲昏厥。殿內哭聲震天。
一代梟雄,昭烈劉備,就此殞於永安。
訊息快馬傳出,天下震動。
遠在江東建業,已然將孫氏基業納入掌控的曹操,正在府中與謀士程昱、程昱對弈。聞聽劉備死訊,他持棋的手微微一頓,棋子險些滑落。
“劉備死了?”曹操眉頭微挑,臉上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