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對他如山一般厚重的信任,讓荀攸心中感動之餘,也處處謹慎。
“暴君啊。”劉辯嘴角掛著嘲弄,一聲哂笑。
他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可誰又會真的不在意呢!
袁遺的一番話,還是讓他聽進了耳中。
他自言自語般問道:“鄭玄、蔡邕這些大儒替朕背書,當真可用?”
“陛下是想聽實話嗎?”荀攸擱下筆問道。
劉辯抬頭盯了荀攸一眼,“你還想給朕說假話不成?”
“臣自然不敢。”荀攸微微低頭,說道:“鄭玄、蔡邕這些名儒,弟子遍佈天下。他們說的話,對天下士人和百姓而言,自然是管用的。但,改變不了事實。”
“也就是說,該反的依舊還是會反,該謀逆的照樣謀逆,是嗎?”劉辯問道。
荀攸頷首,“正是如此。”
劉辯思慮著,忽然間想起一件事情來。
他看三國的時候,好像自動忽略了諸侯割據,群雄徵並時,大漢朝其實有一位皇帝。
曹操被罵了一輩子的漢賊,可他其實也當了一輩子的漢臣。
而那些喊著清君側,誅漢賊的人,卻好像一直在當土皇帝。
除了諸葛亮一直惦記著出兵北上,收復中原之外。
好像再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諸侯,想著出兵,解救他們的皇帝。
若當時站在漢獻帝的角度去看,這他孃的個個都是國之竊賊。
而那些人,也就現在他這個皇帝需要面對的一群人。
代入漢獻帝當時的角度去看現在的事情,其實對他這個皇帝而言,不管是袁紹、袁術、呂布、孫權,還是劉備、公孫度、韓遂、馬騰,就他孃的沒一個忠臣。
所以事情的本質是,不管他這個皇帝準備做什麼,亦或者又做了什麼。
人家該自立的,換個理由,甚至於不要理由,照樣自立。
這才是事實。
“也罷,這個名聲,朕不要了。”劉辯目中帶著輕蔑,搖頭一笑,“這最初本就是朕的自汙,卻沒想到汙成了這個樣子,那就不妨看看這個天下到底會如何的翻江倒海吧。”
荀攸對皇帝的氣魄,一直非常的敬佩。
年僅十五歲的少年皇帝,能有這樣的氣魄,真的是世所罕見的。
他沒有勸皇帝徵辟蔡邕、鄭玄。
這個事,他本來就覺得並不是很重要。
如今的朝廷,在他的眼中,像是一輪在殘破天地裡緩緩升起的朝陽。
從皇帝,到臣子,皆是勇武且年輕氣盛的。
一節枯木想要重新煥發生機,就必須長出新的枝葉。
而蔡邕、鄭玄等人,他們的的確確是名滿天下的大儒,但他們並不一定適合朝堂。
若令這些人入了朝堂,不管是皇帝還是臣子,定然會因為他們的名聲而掣肘。
“陛下,袁紹與公孫瓚的三路援軍皆已潰逃,山陽諸縣也當儘快收復才是。”荀攸說道。
“還有就是,陳留郡缺失數位縣令、都尉,都尉尚可從軍中任用,但縣令非有一定才學之士不可,軍中已經很難選出具備處置政事能力的將領了。”
這個令人頭禿的事情再度提出來,劉辯就瞬間想起了科舉制。
“令各郡縣舉薦良才,不限數量,於夏至時,京畿大考,擇優取士。”劉辯說道。
他不能一口氣就把科舉制完完全全的搬過來。
但他可以考試選才嘛!
荀攸聽完,稍有不解,遂問道:“陛下,您是準備黜落部分士子?”
“朝廷選才,本就應擇優取士,哪有舉薦便直接決定的道理。劉表搶走符節,便能自行舉薦任命地方官吏,這事你覺得離不離譜?察舉、舉薦已經不適應與當下了,必須做出更改。”劉辯說道。
在整個漢代,各級官吏舉薦之後雖然會有皇帝與三公充任考官的考試。
但沒有黜落的先例!
幾乎舉薦上來的官吏,不論優劣,皆有任用。
以前行不行劉辯也不知道,但現在肯定是不行的。
荀攸眼前微亮,一個並不大的變動,卻讓朝廷選才更加全面,他沒有任何反駁的理由,只是說道:“陛下,既然是大考,那考試的內容上,應儘早釐定,一併昭告天下!”
“君子六藝必須考,大家學的也是這些,不考這些肯定不行。”劉辯好像是自問自答般說道,“既然是主政一方,那就必須具備處理政事的能力,從各地選一些真實發生的事情,作為考題如何?”
“陛下高見!”荀攸心悅誠服,這就是為腳踏實地辦實事而準備的考試。
他接著說道:“陛下,諸郡縣事物駁雜,除處理政事的能力外,斷案處理紛爭的能力,臣建議可一併考核。訴訟、察查奸宄(gui)諸事,雖為都尉之責,但臣覺得這些事務,以後可由縣令、都尉共同定奪,以示公正。”
“縣令,都尉意見分歧,難以定奪,可上報郡府核查釐定。”
“善!”劉辯頷首。
雖然他知道權利這樣的定奪,也相對粗糙。
但一口真吃不成一個胖子。
諸事如此駁雜,他也不可能一口氣將這些事完善到位。
荀攸又說道:“縣令本為治民之官,須當通曉農事,臣以為此事也應考察!”
“臣見過不止一位縣令,不識五穀,不知耕種為何物。一個連地裡長的是什麼,在什麼時候耕種,又在什麼時候收割都不知道的縣令,並非是一個好的縣官。”
“有道理,考!”劉辯說道。
荀攸的腦子,在這一刻轉的像一隻被下了死力氣抽起來的陀螺。
間隙片刻,他又說道:“陛下,一個好的縣令,應該知曉律令!”
“律令乃國之根本,推索行尋、察查奸宄之依據,考!”
“陛下,一個好的縣令,理應略懂韜略,淺知兵法。”
劉辯懵了下,“等會,等會,你這個是不是有些多餘了?”
當個縣令還要考兵法韜略,就這一點,劉辯覺得肯定能刷下去一大波的人。
甚至有可能,一場試考完都留不下一兩個人。
荀攸解釋道:“陛下,如今乃多事之秋,任何一個縣都隨時有可能被山賊襲擾,被他人攻打。也並非是讓他們完全精通,只是略懂,淺知便可。起碼應當知曉如何統御兵馬,如何令上下一心。”
“確實是有道理啊,那就考吧。”劉辯聽完之後沒反駁的依據了。
現在還真就是這樣的情況。
一個刀都握不穩的縣令,就不是一個好縣令。
“是不是差不多了?”劉辯問道。
荀攸思索半晌,頷首說道:“好像是差不多了。”
劉辯心中微松,他真擔心荀攸又想出什麼自己無法拒絕的考試科目來。
這已經很多了。
他都為那些準備當縣令計程車子們感到頭大。
君子六藝本就駁雜,現在還加上了為政、民事、律令、兵法。
足足十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