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大口喘息著,王陽還在機械地重複“小墨”二字,而沈墨溼漉漉的睫毛顫抖著,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戴著半面具的神秘人。
“咳咳!”
“你、你是誰......”
王陽掙扎著要起身,卻被凍僵的雙腿拖累,只能扶著沈墨勉強跪坐。
沈墨:“為什麼救我?”
王凡撣了撣肩頭的雪粒,黑色羽絨服竟未沾半點水漬,“好好活著不好嗎?”
沈墨仰頭盯著天空飄落的雪片,睫毛上凝著細小冰晶:“我殺了人,連親弟弟都被抓了......”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沾著血痂的手指攥緊王陽的袖口,“逃不掉的,橫豎都是個死。”
王凡不答,屈指彈出兩道金色氣勁,如游龍般纏住兩人溼透的衣襟。
瞬間,沈墨的羊絨大衣蒸騰起白霧,乾涸的血跡在高溫下簌簌剝落;王陽凍得發紫的嘴唇也恢復血色,連頭髮裡的冰碴都化作水珠。
兩人目瞪口呆看著自己的衣物無風自動,像被無形熨斗熨燙平整,最後輕飄飄落在肩頭。
“嘶——這、這是......”
王陽直接撲過去扒拉王凡的手臂,溼漉漉的軍大衣蹭得對方羽絨服上都是水漬:“哥們兒!這手絕活可比港片裡的特異功能還帶勁!快教教我這氣功咋練的?是不是得先扎馬步?”
他凍僵的手指還試圖戳王凡的腹部,“你這丹田發熱的手感,是不是跟武俠小說裡的內力......”
沈墨卻突然抓住王凡的手腕,指腹觸到布料下異常溫熱的肌膚:“你到底是什麼人?”
王凡冷著臉後撤半步,衣袖無風自動震開王陽的手,羽絨服表面的水漬瞬間汽化:“聒噪。”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小子。”修長手指突然點在王陽的眉心道:“有個姑娘肯為你跳冰河,你倒好,勸她去自首?”
王陽被點得踉蹌後退,撞在橋欄杆上:“我、我不能看著她一輩子東躲西藏!被警察抓到......”
“被抓到就是槍斃!”
“你現在把她送進監獄,跟親手把她推進冰窟窿有什麼區別?”他轉頭望向沈墨,後者蒼白的臉上泛起異樣潮紅,“殺幾個人渣而已,在我眼裡,跟踩死螞蟻沒什麼不同。”
王陽踉蹌著扶住欄杆,嗚咽道:“人命不是數字!殺人就是錯的,法律存在就是為了懲罰罪行!哪怕他們是畜生......”
“那些畜生把你當人了嗎?”王凡猛地扯開沈墨領口,青紫淤痕在金色光暈下刺目驚心,“菸頭燙、扒衣服、送進狼窩......”他每說一句,冰層就裂開一道細紋,“殺這種人,天經地義!”
沈墨突然笑出聲,笑聲混著嗚咽,“對......他們根本不是人......”
王陽不服氣道:“難道因為別人先傷害我們,我們就能以暴制暴嗎?這跟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警察會主持公道,法律會審判他們,我們不能用髒了自己的手!!”
王凡冷哼一聲,眼中滿是嘲諷:“還主持公道?你可真夠天真的,活脫脫一文藝青年。你要是真信法律至上,那港商屍體被你丟進鍊鋼爐,防護服被你藏在床底,這算什麼?一邊說著不能髒了手,一邊幫她銷燬罪證,你可真夠表裡不一的。”
王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求助般地看向沈墨,似乎想從她那裡得到些反駁的底氣,可沈墨只是垂著頭,緊緊咬著下唇。
王凡步步緊逼,繼續說道:“別拿那套冠冕堂皇的話當擋箭牌。你明知道沈墨遭受了什麼,那些畜生把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卻還想著把她送進監獄,讓她在裡面度過餘生。你所謂的正義,不過是用別人的痛苦來成全你的道德優越感罷了。”
“我……我當時沒想那麼多……”王陽囁嚅著,聲音小得如同蚊蠅。
“沒想那麼多?”王凡猛地提高音量,“那是一條人命,是你心愛的女人的命!你但凡有點血性,就該和她一起對抗這個不公的世界,而不是想著把她交給冰冷的法律,讓她獨自承擔一切後果。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可你的愛,不過是軟弱和怯懦的遮羞布!”
“我……”
“行了——酸文假醋的勁兒收收,回家躺被窩裡寫你的朦朧詩去吧。”
話音未落,王凡長臂一伸將沈墨撈進懷裡。
沈墨仰頭望著那張半遮的面具,看見月光在他下頜線刻出冷硬的弧,突然想起小時候在老家見過的鎮宅門神——眉骨微蹙時,竟有幾分相似的威懾感。
“你要帶我去哪兒?”
王凡足尖輕點橋面,碎冰應聲而裂,驚起幾隻縮在枕木間的野雀。
“去該去的地方。”他的聲音混著風雪灌進沈墨耳朵,“至少比跟著那個只會掉眼淚的廢物強。”
王陽猛地抬頭,看見兩道黑影在雪幕裡越縮越小,最後化作兩個點,融進對岸昏黃的路燈裡。
他想喊些什麼,卻只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