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誠敬笑道:“因緣際會罷了。修行只是命數,道家的真理才是我所追求的。”
“先生在求道?為何?”高莛楹隨意問道。
李誠敬沉默少許,嘆了口氣,說道:“因為不解。”
“不解?先生有什麼不解的?”少女的心情總是來得快,去的也快,立刻就忘記了之前的傷心事,笑著追問道。
李誠敬看著各自忙碌的高家族人,說道:“不解人為何生兒不平等,為何要有三六九等。”
“先生何意?”
“世間生靈萬萬,皆乃天徒,為何會有高低貴賤之分。帝王者,掌天下權柄,一言可落萬人頭,然咫尺之間,帝王之力,不過三拳兩腳,可敵者萬萬人。為何人人皆要聽之。聖人以道德禮儀為準繩,以血脈天賜為結節,立令規矩,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綱五常,又是以什麼道理證明他是正確的?我不明白,所以想要求道,或許道能夠給我答案。”
高縣解聽得懵懵懂懂,高莛楹卻是若有所思,嘆了口氣說道:“道無對錯,道無高低,道無貴賤,先生倒是選擇了對的路。大道之下,眾生平等,既為平等,號令者,盜天之賊也!”
李誠敬眼前一亮,掌聲如鼓,嘖嘖讚歎。
“先生妙理,讓李某豁然開朗!”說著,對著高莛楹就是一拜。
李誠敬真心歎服,雖然高莛楹的話並沒有給他答案,卻也讓他看清了方向。
更何況,這種動搖人道根基,大逆不道的話,真的很難想象,一個女子是如何敢說的出口的。
“高氏莛楹真乃大丈夫!”
“呸呸呸,我孃親是女子,要是大丈夫,我豈不是要改口叫爹了!”聽到李誠敬的誇讚,高縣解當即就不樂意了。
高莛楹更是連連敲著高縣解的腦門,疼的丫頭連叫我錯了。
如此美好風景,讓李誠敬內心無比平靜。
多美好的景色啊,若是人間各處皆如此,那該是何等的美好。
在一處房間中,高子契與幾名和他一般年紀的男子,看著村路上,有說有笑的三人,其中一人皺眉問道:“族長,我族中祭祀祖先,你為何要讓一個外人在此逗留,看他樣子,已然無礙,還是將他儘早請離吧!”
高子契聞言,只是慢慢搖頭,說道:“子集,你當真覺得此次祭祖就一定都是好事?我在來之前,就曾經多次卜卦,皆是大凶之召,但好在兇中有吉。開始我本以為,是祭祖有風險,但依舊能夠讓我高氏男丁再次興旺。但直到昨日見到此人,福至心靈,方之此人便是我那卦中吉數?”
聽到高子契之言,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問道:“族長,你可是卜測出此人根腳?”
高子契搖了搖頭,說道:“非也,不是卜測出此人,而是根本卜不出他一點卦象,好像此人不在三界中,跳出了五行外。要知道,便是那山上之人,以我高家卜爻之術,也並非一點都算不出來。”
“您的意思是說,他就是變數!”
高子契點了點頭,苦笑說道:“是變數,若非我高氏這幾代,幾乎沒有幾個男丁,幾近絕後,我又怎麼會與虎謀皮,行此事。高莛楹母女既然有恩於此人,但願他能夠讓我們逢凶化吉吧!”
房間中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沒有人懷疑高子契的卜卦之術,這是高家密不外傳的絕學,除了高家宗祠族老,甚至連大多數族人都不知道,他們高家還有此等絕學。
“咦,那是湯班主?怎麼今日臉色如此蒼白?”
這時,房間中有人看到一個臉色蒼白,身份俊美的男子,搖曳身姿向著李誠敬與高莛楹走去。
高子契眉頭一皺,對其他人說道:“你們莫要出去,我去看看。”
而村路之上,李誠敬就看到款款走來的湯班主,一路行來,高家族人皆對其禮數有加。
“那是何人?”
不等高莛楹回答,那人就已經到了李誠敬三人身前,笑吟吟地看著三人。
“哎呀,湯班主,你這臉色,可是生病了?”
高子契走出發房間,在院子裡就已經高聲招呼。
然後才來到李誠敬面前,介紹道:“這位是我們葛陽的戲曲大家,湯和湯班主,最為擅長祭祀禮儀舞蹈,也是戲曲大家。”
“湯班主,這位是偶然路過村子的一位先生,受我所邀,在此觀禮!”
湯和麵色蒼白,但紅唇如火,清眸皓齒,妖豔俊美的近乎詭異。
他看向李誠敬,疑惑地打量著李誠敬,問道:“道人?”
李誠敬點了點頭。
只見湯和眉頭皺起,突然說道:“合吾,併肩子,念短吧。一馬平招子不昏,結了樑子。我認栽,但都是吃擱唸的,併肩子甩個蔓,遞門坎後劃下道吧!(合吾,道上的朋友,先別說話,這次是我姓湯的眼睛不亮,與你結了仇。我認栽,但都是混江湖的,朋友甩個萬字,報個師門,劃下道怎麼解決吧!)”
李誠敬眉頭一皺,立刻就感覺到了這湯和對自己濃重的敵意。
而高莛楹母女則一臉懵懂地看著湯和,聽不懂對方再說什麼。
但跟著宗震到處騙人的李誠敬,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也能大概分辨出,對方在說凡人江湖上流行的江湖春典,也就是黑話。
可李誠敬也不會啊,宗震雖然騙財害命,但好歹也是山上的散修,哪裡回去學習凡人的春典。
李誠敬說道:“抱歉,在下並不是江湖人士,聽不懂你的春典,湯班主不如有話直說比較好!”
湯和一愣,轉而眼中怒火一閃即逝,什麼聽不懂,聽不懂的人又怎麼會知道自己說的是春典,分明就是在裝傻充愣,不想和自己和解,這是要和自己魚死網破啊。
想到這裡,湯和冷哼一聲,強行按捺心中殺意,對著高莛楹母女說道:“時辰差不多了,跟我去練習祭祀舞蹈!”
說完轉身就走。
而李誠敬在感受到對方的殺氣時,就已經認出,此人正是昨夜與自己鬥法,最後兩敗俱傷的那個人。
“這人手段絕對不低,那麼重的傷,今日就可以活蹦亂跳,好似沒有事一般。果然山上的玄修都不可小覷。”
李誠敬到現在都沒有搞懂,對方為什麼要對自己出手,但既然已經是敵人,李誠敬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看向一旁,臉上滿是尷尬的高子契問道:“高先生之前說祭祖?”
高子契笑道:“是的,我高家這些年,子侄男丁稀少,所以特地在今年祭祖,請祖上先人保佑,讓我高氏能夠多謝男丁。”
聽到高子契這麼說,李誠敬才發覺,自己一路走來,果然高氏族人的男女比例極為失衡,男子的數量只佔據了不到兩三成的數量,看來高家陰盛陽衰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