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廷敬霍然起身,玄色龍紋廣袖掃落幾本奏摺:“既已研製出這等陰毒之物,後續定有完善之法。盧家抄出的就這些?”
“臣帶人掘地三尺,連灶臺暗磚都撬開查驗,再無所獲。”林眾天從袖中摸出塊沾著泥土的碎布,“倒是後院槐樹下埋著半截藥鼎,鼎內殘渣與配方所述相符。”
雕花窗欞透進的日影漸斜,照得案頭鎏金香爐青煙嫋嫋。
秦廷敬負手望著壁上《九州堪輿圖》,忽將書冊重重拍在案上:“傳旨太醫院,明日辰時攜近三年藥材出入賬冊來見!”
看著那本卷邊都翹起來的舊書,顯然經常被翻看,看來盧家人沒少琢磨它。
書頁都泛黃發脆了,估摸著在盧家擱了不少年頭。
“那藥丸子的事,”秦廷敬擱下茶盞,“抄盧家時搜出多少罐?”
林眾天掰著指頭回稟:“新抄出來四百來罐,加上早前查扣的兩百多罐,攏共有六百多罐。”
秦廷敬指節叩著案几:“折騰這許久才六百罐?這藥丸子的做法應該不難啊。”
“屬下也摸不著頭腦。”林眾天搓著手道,“倒是張太傅早年常擺弄花草,陛下不如傳他來問問?”
這話倒讓秦廷敬想起御花園那局棋,轉頭吩咐:“去把張太傅請來,他這會準在和楚三對弈呢。”
林眾天眉毛一挑:“太傅大人竟會下棋?早年聽他說棋子碰都不願碰的。”
不消半盞茶工夫,張太傅跟著楚三跨進殿來,袍角沾著幾片御花園的落英。
“來得正好。”秦廷敬指尖點著案上的書冊,“說說這紫砂花。”
張太傅捻著灰白鬍須:“老臣年少時,這花在江湖上叫人聞風喪膽。看著不起眼,毒性卻霸道得很。沒成想盧家竟拿它煉害人的丹藥。”
秦廷敬將書冊往前一推:“你瞧瞧這製藥的法子。”
張太傅捧著書冊來回翻看,突然“咦”了一聲:“陛下請看,這方子缺了要緊處。
老臣估摸著,剩下的八成在別家手裡。”
“此話怎講?”
“這書頁用的是‘千機箋’的巧技。”張太傅指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單看哪一頁都是尋常文章,非得把各家的殘本湊齊了,才能顯出真章。”
林眾天反覆琢磨那些字跡,終於看出門道:
“你說各家都握著配方的零散部分,這倒奇怪了。按說這些世家向來水火不容,盧家不就是被他們擠兌得走投無路,才來江湖上找幫手的麼?”
張太傅輕捻鬍鬚道:“這‘千機紙‘本就是用來互相牽制的。哪家都不願別人湊出整張方子,這才把配方拆得七零八落。若不是旗鼓相當的對手,斷不會用這等機巧手段。”
“所以雖然都想得配方,卻誰都不肯先亮底牌。”林眾天說著忽然拍掌,“原來如此!”
“正是這個理兒,能和盧家掰手腕的,也就剩下那幾家了。”張太傅頷首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