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輕叩桌面的脆響中,楊瓊指尖摩挲著青瓷杯沿:“龍兄會錯意了,我們是要截斷楊家的財路。”他刻意將“截斷”二字咬得清晰,目光掠過對方驟然發亮的瞳孔。
秦廷敬身體微微前傾,檀木椅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願聞其詳。”
“馬騰與楊家暗通款曲已是定局。”楊瓊壓低嗓音,袖中指尖捏住枚白玉棋子把玩,“更蹊蹺的是楊家此行另有圖謀,若能探明其暗棋佈局。”
他忽然收聲,任由未盡之言在茶香中發酵。
“有趣。”秦廷敬屈指輕敲案几,紫砂壺裡的水霧在他眉宇間氤氳,“可楊公子如何證明自己不是空手套白狼?”話音未落,三枚金葉子突然釘入茶盤,入木三分。
楊瓊輕笑出聲,將溫好的普洱注入對方杯中:“若無在下引路,龍公子怕是連楊家佈下的迷陣都摸不著邊。”茶湯在杯中旋出琥珀漩渦,“他們能用千年雪蓮打動馬騰,自然是有旁人不及的秘徑。”
“雪蓮?”秦廷敬握杯的手驟然收緊,前日盧家秘毒在林眾天經脈中游走的場景閃過腦海。他垂眸掩住異色,杯底殘茶映出他緊抿的唇角。
“正是極北寒淵所產的千年雪蓮。”楊瓊從錦囊拈出片冰晶包裹的花瓣,寒意瞬間在桌面凝出霜紋,“我意外尋得處地脈靈泉,能成批培植此物。”
霜花在陽光中化作霧氣升騰,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秦廷敬凝視著消散的寒霧,忽然朗笑舉杯:“楊公子要多少?”
“白銀三十萬兩作前期投入。”楊瓊將早已備好的契書推過桌面,羊皮紙上硃砂印痕猶帶墨香,“三日後馬騰宅邸,自見分曉。”
暮色漸濃時,茶樓雕花門扉吱呀作響。
候在廊柱後的灰衣老者疾步上前,卻見自家公子正倚著闌干把玩玉扳指,天邊殘霞將他嘴角笑意染得血紅。
“張伯且寬心。”楊瓊彈指震落扳指上的茶漬,“網已撒開,就等魚群撞進來了。”
他轉身望向長街盡頭,秦廷敬的車駕正碾碎滿地金箔般的夕照,轔轔輪聲驚起簷角棲鴿,撲稜稜飛向暗紫色的天際。
張叔握著茶盞的手微微發顫:“少主可還記得老爺臨終前立的血誓?”
楊瓊猛地掀開雕花木窗,斑駁光影灑在猙獰的刀疤上:“三年前中秋夜,楊家十六口人圍獵我父時,可曾想過血脈同源?”
他忽然低笑,指尖劃過腰間淬毒的袖箭,“如今我既得了黑水令,總要有人用命來祭這機緣。”
“公子當真信那楊瓊?”張太傅壓低斗笠,目光掃過街邊鱗次櫛比的商號匾額。
秦廷敬指尖拂過腰間冰紋玉佩,忽見前方綢緞莊走出個戴青玉扳指的掌櫃,淡淡道:“能偽造滄州馬氏商印的人,眼底不該有那般真切的恨意。”
他隨手拋給賣花女一錠碎銀,“去查查柳家藥鋪的雪蓮貨源,三日內我要見到通關文牒的拓本。”
“這滄州城倒比京城還古怪。”林眾天捏著鎏金糖人,目光掠過滿街的蜀錦長衫,“連當鋪夥計都戴著和田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