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哭,他不能哭,他是個男人,他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可、可他真的好想哭,那是他的錢啊,那是他辛辛苦苦幹了那麼多天,一個銅板一個銅板攢下來的錢啊,那是他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攢下來的啊。
他不能哭!這是在外頭,在姜家門口,在姜知渺那個小丫頭片子的眼皮子底下,他要是哭了,他還能有面?還能維持自己在村民們心裡的形象?
對,他不能哭,張其碌眨巴著眼,哀莫大於心死,只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什麼可以值得他留戀的了。
他好想死,他想哭,想死,更想穿回自己剛買藥劑的時候,狠狠地扇當初沒有腦子的自己幾個巴掌,把他扇醒,扇到察覺到還可以用長衫兜著回春藥劑為止!
可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後悔藥,更沒有什麼可以穿回去的藥,他恨!他恨自己的突然無腦,恨為什麼要換手,為什麼不直接把藥劑抱回去。
難受就難受吧,好歹能全須全尾的把藥劑給帶回去啊,這下倒好,錢沒了,藥劑也沒了,啥也沒撈著,他恨啊!
他恨的牙癢癢,恨得眼通紅,更恨自己的無能。
無能,那麼聰明的自己居然還能有無能的時候,這合理嗎?這不合理!
可地上那攤淡藍色的藥液還明晃晃的在那躺著呢,它順著被人踩平了的地面上流著,流著流著,全都洇了下去,洇的快到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沒了,沒了!
徹底的沒了!眼睛酸酸的,張其碌抹了抹眼角,溼溼的,那是他悔恨的淚水,那是他,傷心的淚。
他張張手,試圖能留住一二,可,藥劑洇下去的速度比他說話的速度都快,沒了,什麼都沒了,錢沒了,東西也沒了。
一時間心酸、哀怒、悔恨,各種情感交織在一起,他喘不過來氣,心裡悶悶的,他咬住下唇,試圖將這種複雜的情緒給平復下去。
可是沒用,它開始蔓延,蔓延在身體的每個角落,從上到下,無一處倖免。
眼睛溼漉漉的,那是他的淚,他悔恨的淚,張其碌憋了憋,沒憋回去,他抿了抿唇,試圖阻止喉嚨處發出的異樣。
喉結不自覺的翻滾著,嗚咽聲從嘴裡發出,那是一種哀怨的,斷斷續續的,悲傷的聲音。
“啊啊啊”張其碌不自覺的張大了嘴,他扒拉著喉嚨,試圖阻止這種奇怪的聲音發出。
沒用,根本就沒用,那是一種阻止不了的,一種本能的,一種,不顧他意願自己發出來的聲音。
眼睛酸,鼻子酸,心也酸,到處都難受,難受,他快撐不住了,撐不住了。
他肩膀微微顫抖著,他死死咬緊下唇,他仰起頭,眨巴眼,無聲的淚自眼角滑落。
終於,他忍不住了,他嚎啕大哭了起來,他趴在地上,痛心疾首的哭了起來。
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什麼形象,他都不在乎了,他痛啊,那是一種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痛!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他懂了,他終於懂了。
他的錢,他的藥,他的形象,沒了,什麼都沒了!
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自他的嘴裡發出,張其碌紅著眼,抱頭痛呼道:“不!不!我的錢啊!”
倒黴,太倒黴了!倒了大黴了,他這是倒了血黴了。
幾個月白乾,啥也沒撈著,他也太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