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乾月平緩了下自己跳得過快的心臟,同時還帶著一絲心虛。可能是她自己太清楚了,此“喜歡”非彼“喜歡”……
她笑得也僵硬了些,極有分寸道:“三皇兄對誰都是一樣的吧?我沒覺得他對我哪裡格外好。”
西乾絕的眼睛只偏向她半寸又移了回去:“嘖嘖嘖,可憐的老三,出力都討不到小月兒的好呢。”
剪完了這株梅花樹,西乾絕又移步到了一個兩人勉強才能合抱巨大的圓缸前,修剪缸內的這棵不知名的植株。他繼續道:“當年狩獵大比,聽說你失蹤了以後,本來正上繳獵物等清點的老三提著弓就又殺回去了,小月兒不知道這事?”
西乾月一愣,像是一根弦崩斷在了她的心裡,錚錚絃聲久久不能平息。
什麼叫“又殺回去了”?
那次狩獵大比她記憶深刻。是她硬要參加的,結果追獵物追的在山上迷路了,愣是等快天黑了才摸回去。她回去了以後才知道,西琰等人誤以為她失蹤,已經派出去人搜山了。
西乾月印象中很清楚的記得,在她回去不到一刻鐘後,西乾清才拖著頭斷了氣的老虎回了營地。
那時的她還在想父皇是在小題大做,她三哥明明回來的比她還要晚。
西乾月的嘴唇動了動,許久後緩緩道:“他……不是去……”
西乾絕興致勃勃地接過了話茬:“對啊,去殺老虎了。這真是個好問題,那麼……小月兒請聽題。
“山上投放的野狼群被孤殺了,黑熊被西乾清殺了,唯剩一頭老虎。除此以外,整座山再無其他大型猛獸。
“月兒說說,明明狩獵大比都結束了,他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回去殺那頭老虎?”
西乾月不傻,她當然知道為什麼。
狩獵大比前,為了確保皇孫貴胄們的安全,狩獵場中的獵物全是安排好並投放進來的,整座山也被提前細緻地排查過。
彼時所有人都誤以為她是失蹤了,而能威脅到她生命的,唯有那頭老虎……
西乾月說不出話來了。
但西乾絕還能繼續說,而且他思維極其跳躍的提到了另一件事。
“哈哈哈哈,孤還聽說了一件趣事。聽說當初有段時日,老三日日安排手下在玄武大街上賣糖葫蘆,那糖葫蘆還是每日快馬加鞭,從京城二十里外一個小村子的老農那買來的,月兒說可笑不?西乾清有時候確實願意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哈?”
西乾月依舊沒有說話。
像平靜的湖面被一塊巨石砸下,蕩起的漣漪一圈圈、一圈圈地擴大著。
那原本該逐步趨於平緩、融於水面的最外圈漣漪,卻一反常態地湧動起來,波紋愈來愈深,洶湧澎湃地攪動起整個湖面。
是可笑,而且她竟然還知道原因。
西乾月那陣愛出門閒逛,被路邊偶然買到的一串糖葫蘆驚為天人,一通詢問後瞭解到,那包裹著山楂的糖是老農獨門調製的桂花糖漿。西乾月對此念念不忘,後來她專門為此出宮,卻再也沒遇到過那位賣糖葫蘆的老農。她鬱鬱寡歡了一陣以後,竟然在相同的位置上遇到了老農的兒子。還是一樣的糖葫蘆,一樣的味道。
多巧啊……老農的兒子?
是可笑,她竟然信了!
這事多蠢啊,如果不是西乾絕萬分確定地說出來了,西乾月一輩子也不可能把這種事和西乾清聯絡到一起。
西乾清會為了別人做這種事嗎?在她已知的所有事所有人中,不會。
西乾月的心跳開始失控了,有雙大手在她的心間擂鼓不停,砰砰作響,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或許……不,肯定!
這一定不是她的錯覺!
也一定不是她的臆想!
更一定不是她自欺欺人!
西乾清對待她,就是特殊的!就是與眾不同的!
西乾月有些迫切地想離開東宮去秦王府找西乾清,但她不能被西乾絕看出端倪,她不能被所有人看出端倪。這個想法一出,她有些熱的發燙的腦子也冷靜了點。
她暗自幾次深呼吸,壓下心中的悸動與興奮,開口道:“皇兄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西乾絕這人肆意慣了,才不管別人問的什麼,只管說自己想說的:“孤聽說,父皇要給西乾清賜婚了。”
西乾月呆住了。她像剛剛洗了個舒服的溫水澡後,被突如其來的一桶冷水潑過,又直接搬去了冰天雪地,身體霎時涼了半截。
整個世界驟然化作沙礫,勁風掠過,裹挾著她剛剛生出的隱秘喜悅,散了個一乾二淨,留不住分毫。
西乾月勉強幹笑了兩聲:“哈…哈,皇兄好會開玩笑,太子妃都沒立……”
“父皇他什麼時候在意過這些小事,更何況,孤倒是想有個太子妃,各世家也得敢把他們的女兒送來。”言罷,西乾絕忽然伸了個懶腰,道:“累了,孤親手修剪的這棵就送你了,來人,給永安公主抬去紫宸宮,放在個顯眼的地方。”
西乾月被“覺得累了”的西乾絕請出了東宮,跟在她身後的是合力扛著圓缸的八個東宮侍從。
西乾絕回味著剛剛西乾月那強裝平靜的樣子,嘴角勾起了個笑。他最擅長的就是玩弄人心和操縱情緒,西乾月那些自認為掩飾極好的情緒,他看過去,就是再直白不過的大喜大悲,上上下下跌宕起伏的。
有趣,甚是有趣。他這一通操作,可真是成功的把小月兒的心情攪了個天翻地覆。
身後傳來腳步聲,西乾絕慵懶地籠起袖子道:“安排好了?”
“是,讓他們直接抬到公主寢殿窗外。”
西乾絕幽幽笑起來,又真情實意地嘆了口氣:“可惜了孤這百年難求的歡神香,最後一塊竟便宜了他們。”
蕭賀想起西乾絕上次同時用了歡神香和今朝酒的場景,不禁一陣顫慄,他開口:“此香本也有毒……若殿下的計劃能成,也不算浪費。只是,單獨換永安公主和秦王的酒太過明顯,若換全部……東宮裡今朝酒的餘量也不夠供給整個宮廷宴。”
西乾絕冷笑一聲:“低賤之人也配喝孤的今朝酒?”
“可不用今朝酒做酒引,歡神香實難發揮功效。”
“嗯,先單獨讓人換了老三和永安的酒。永安好說,就是西乾清那裡……再等孤想個萬全之策,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