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的沉默後。
沈顏飲盡杯中有些變涼的水,眸中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既如此……殿下不如同我講講你的想法吧。太傅崔繼元是太子的舅舅,崔家自是太子一黨。而陛下從沈家選出殿下的先生,自然就是替你選了日後入朝的根基,從我應下的那一刻起,沈家就與殿下榮譽與共了。你的選擇,自然也會影響到沈家的選擇。”
現如今,入朝的皇子僅太子西乾絕一人。他雖然暫時並未在戶部擔任要職,但掌管戶部也是早晚的事。再加上他有崔家的擁護,手中還握著丞相蕭存的嫡次子蕭賀,幾乎是半壁朝堂都與他息息相關。
沈顏也不清楚當今聖上的目的,但她與她父親沈雲良都知道,西乾月一定會入朝為官的。將西乾月交由她教導,亦是不願讓太子一家獨大。
可秦王西乾清……北疆實在是太遠了,西琰對他這個皇子的態度更是讓人捉摸不透。
沈顏將這些話告訴西乾月,自然也是有她的考量。尚未進入官場的西乾月還沒有被權力浸染,她只需稍加誘導……
“不。”西乾月忽然開口打斷了沈顏的思緒,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三次直言反駁沈顏了。
西乾月避開了沈顏的視線,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對不起這位半年來與她朝夕相伴的先生,更何況沈顏的字字句句亦是替她著想。但西乾月咬了咬下唇,繼續道:“先生不必為我憂心,沈家和沈太尉……日後也不必因為我的決定左右搖擺。我進入朝堂以後,自會主動與先生和沈家劃清界限……”
西乾清離京之前刺殺太子的行為也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他和西乾絕定然不死不休。而如同西乾月所說,無論如何,她都是會站在西乾清這方。
沈顏沉默一陣,藏住了眼中的複雜。她極為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西乾月道:“既然如此,那說說你這麼決定的原因吧,總不能真的只是因為一句關係好吧?這也太草率了。如果和先生這個身份不便開口,就把我當成你的閨中阿姊怎麼樣?”
西乾月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生怕她對西乾清的感情被瞧出端倪。
“三哥他……”西乾月看似冷靜,實則絞盡腦汁地說了個或許會有說服力的藉口:“他兩年前重傷太子還能全身而退,足以證明父皇對他的態度。”
沈顏卻依舊覺得西乾月的決定草率至極,但她此刻作為西乾月的先生,只得看似默許地點點頭,道:“罷了,還是等我見過這位秦王后再行定奪也不遲。”
西乾月瞬間興奮起來,拉著沈顏的衣袖晃了晃:“那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秦王府吧!”
沈顏:“……”最終,沈顏還是沒有拗得過西乾清,陪她去了秦王府。
馬車停在秦王府的門前。
沈顏準備起身替西乾月掀簾,卻又一次被西乾月拉住了。
彷彿那個急急忙忙要來見秦王的人不是西乾月一樣,她一手拉著沈顏的衣袖,另一隻手拽著馬車上的桌角,身子還穩穩坐在原處。
沈顏從來沒覺得這位公主這麼難纏過,她重新坐回來,轉而看向西乾月,脾氣很好地問道:“怎麼了殿下?你不想去了嗎?”
西乾月飛速地搖了搖頭,她也意識到自己此番舉動實在是有些稚氣了,臉上不免露出羞惱的神情,但她的一隻手還是緊緊拽著沈顏,生怕她提前下車,語氣踟躕:“先生……容我緩緩,我、我與三哥許久未見……”再多,西乾月卻也說不出什麼了,畢竟兩年前他們二人的最後一面,著實有些難堪。
一鼓作氣來了秦王府門前以後,西乾月甚至有些害怕與西乾清的見面。她寧願西乾清因她二哥的死恨她,也不想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無波無瀾,就像他當初看楊秀的眼神……
沈顏看著她的反應,不免對兩年前的事情更好奇了。
按小公主的話來看,他們二人理應是關係不錯才對,難道是因為近鄉情怯?可那隻扯住自己衣袖的手不住顫抖又是因為什麼呢?
沈顏偏涼的右手握住了那隻還在顫抖不停的手,溫和的目光與西乾月對視:“殿下若是有些猶豫,不妨我們明日再來?反正秦王也不是這一兩日就要離京的。”
溫柔的嗓音拂過,西乾月更從沈顏的目光中看出了鼓勵,她深吸了一口氣,搖頭開口:“先生浪費了一上午的時間陪我,事到如今我再退縮,實在是沒有道理。”
沈顏心裡微微嘆氣,鄙夷了下想從西乾月這裡套話的自己。若非她身後站的是整個沈家,她是當真不願意看到這樣赤誠的小公主來到詭譎的朝堂之上。
而西乾月鼓了鼓氣,鬆開了沈顏的手,果斷站起身,挑簾下車。
另一邊,秦王府守衛早就發現了這輛停在自家門前許久未動的馬車,立即就報給了自家統領武喬年。
自從西乾清封王以後,武喬年就領著原本在宜梅宮當值的眾人們搬入了秦王府。西乾清去往北疆的這兩年,將他和柯鳴留在了京中,一個留守秦王府,一個守著西山別苑。
因此,或許跟著西乾清回來的這幫人不知道門口的馬車是誰的,可武喬年知道啊!
在聽到來報說門口停了輛馬車的時候,武喬年讓手下開門準備出去看看,但門剛剛開了個小縫,他的視線才剛剛探出門去,就立刻自己伸手把厚重的大門闔上了。
兩邊守衛:“……”
武喬年心念急轉。
他自然是認出來門前的馬車是誰的,反正白塵也回來了,他理應把“開不開門”這個難題交給白塵定奪。據武喬年的瞭解,以白塵對西乾月的態度,鐵定不會讓她進門。但白塵跟著他們主子離京兩年,恐怕還不知道西乾月此時正得聖寵,陛下有意讓沈家依附與她,西乾月入朝為官是板上釘釘的。在此時得罪了西乾月,他們主子還能留在京城嗎?
正在武喬年抓耳撓腮地站在門內思索之際,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你幹什麼呢?”
武喬年扭頭看去,西乾清帶著白塵正站在他身後,而剛剛出聲的,正是白塵。
闊別京城兩年,白塵正準備和西乾清去玄武街溜達溜達看看,正巧看到了在門口耍猴般的武喬年。
武喬年張張嘴,剛準備回答,同一時間,門外傳來了拍門和叫喊聲:“永安公主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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