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正中的西乾清。
西乾清精準預測到了白塵的動作,單手製止了白塵握劍上前的步伐。他抬了抬下巴,看向一旁的護衛道:“開門。白塵,你去做你的事。”
王府大門應聲而開。
最先落入西乾清眼中的是一身縞素西乾月,兩年未見,她抽條了,也變成大姑娘了。西乾清的目光掃過眼前眾人,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瞬,但他捕捉到了她眼框中閃爍的淚光。
西乾清飛快地背過身去,冷聲道:“去議事廳。”只有他自己意識的到轉身轉得倉促了些。
其實西乾清很少看西乾月哭,她為數不多的幾次哭過後,他都被西乾承整得很慘。所以他甚至反射條件地認定了,她只要哭,必然妥協的是自己。此刻也是,那他索性先躲過去為妙。
西乾清有些不懂,當初他在她面前殺了從小看顧她的楊秀時她沒哭,她看著西乾承下葬的時候她沒哭,如今他本也沒打算與她算什麼舊賬,她何必擺出這個姿態呢?
西乾月在派人敲門以後就靜靜地站在原地,雖然依舊沒有想好該用什麼樣的姿態面對西乾清,但她也破罐子破摔地想了,或許西乾清根本就不會給她開門呢。
這個想法剛一冒頭,甚至西乾月還沒來得及覺得委屈繼續深想,大門就開了。只是門開啟了也不算什麼事,只是大門敞開的瞬間,她看見了誰?
冬日裡的陽光又高又冷,分毫化不開門前和路邊的積雪。但西乾月卻覺得自己凍了半天的血液開始回溫、加熱,心臟也像滾沸一樣泛起了“咕嚕咕嚕”的泡泡。最難控制的其實是眼睛,她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癢,再一眨眼時,發現睫毛沾上一縷縷極其細小的淚珠。
西乾月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一成未變的黑色身影上,目光如有實質般地寸寸爬過西乾清的臉,她張張嘴,聲音也有些顫抖:“三哥……”
然而這聲音細微到只有站在西乾月身邊的沈顏才能聽得見。
沈顏皺皺眉,掃了眼身邊的西乾月,又轉而看向了西乾清。就見下一瞬,西乾清只掃了她們眾人一眼,留下“去議事廳”四個字,就轉身離開了。
西乾月的眼睛緊緊附著在了逐漸遠去的人身上,直到人影逐漸消失在了轉角處,才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沈顏默不作聲地將這一切看在眼中,見西乾月發呆的時間有些久,只得抬手拍了拍西乾月的肩膀,道:“殿下,秦王邀您去議事廳。”
“哦哦哦,好的。”西乾月恍然地點點頭,緊接著急忙向著西乾清離開的方向跑去。
沈顏實在看不下去,再次伸手,拉住了抬步欲跑的西乾月的衣袖,皺眉略帶警示地喚了聲:“殿下。”
沈顏不加掩飾的疑竇讓西乾月驟然回神,她沉默地收回了邁出半步的腳,猶豫地看向沈顏道:“先生請……”
沈顏只是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再次將西乾月從頭掃到尾,順著她的話繼續道:“殿下請,小心腳下。”
西乾月的臉色白了幾分,放緩步子帶著眾人向議事廳方向走去。
秦王府議事廳。
西乾月站在正堂之中,強壓住脫口而出的“三哥”,恪守禮儀地俯身行禮:“皇兄……”
西乾清淡淡地掃過她一眼,又掃過她身後的沈顏,開口打斷西乾月的話:“你找本王何事?”
這話說的敷衍又冷漠,果然不出西乾清所料,那看起來明明已經成熟許多的小姑娘聽聞此話後,驀地紅了眼眶。西乾清的心裡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煩躁,他的眼睛避開了西乾月的視線。
沈顏見西乾月被近乎無理地打斷後就沒有再開口說話,於是她微微上前一步俯身行禮:“屬下雲州沈氏沈顏見過王爺,王爺萬福金安。”
西乾清揮了揮手,道了聲“免禮”,在眾人都沒有發現之際再次掃過西乾月的反應,只見她依舊是低垂著頭,心中的煩躁之意更甚。
沈顏側目看著身旁垂頭不語的西乾月,開口替她說道:“今早公主殿下就帶著屬下一道在朱雀門迎接王爺,聽聞王爺已經回府後,公主思兄心切便急忙趕來……”
西乾清本就心煩,更是不耐聽一些不相干的人絮絮叨叨,沈顏的話音未盡,西乾清突然目光定在了西乾月的身上,直接開口打斷:“西乾月,本王要回京一事,你怎麼知道的?”
沈顏出身名門望族的嫡系獨女,加上她本身接人待物一直是溫和有禮,還從未直面過如此尷尬的場面。這人從開始聽自己說話時就將不耐煩擺在臉上不說,甚至是她還沒說兩句,就被他打斷了。
不生氣不生氣,這位是皇子,是王爺……
沈顏在心底深深吸氣,強行笑了笑,才恢復了自己平和的心態。
西乾月聽到問題,腦中閃過她在御書房和西琰的話,猶豫著開口道:“是我……”只說了兩個字,抬頭就看到了西乾清冰冷的眸子,西乾月訕訕地將剩下的解釋咽回了肚子裡。
沈顏看著西乾月的反應,頗有些怒其不爭。她知道事情的一切始末,西琰能鬆口也是她在後出謀劃策。
既然西乾月不願說,那自己這個先生就只能替她開口了:“王爺,公主殿下為了能讓您回京,苦求陛下許久才得到一旨聖令。”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心意沒有被當事人心領,也或許是西乾月在西乾清面前總是格外脆弱。在沈顏替她說完這些以後,她的眼眶又悄悄地紅了。
西乾清將差點發出聲的冷笑收了回去,因為某個人看起來真的快要哭了。
西乾清如今只是慶幸白塵玩性大,等不及他就自己出門了。不然此時聽到壞他們計劃的是西乾月,怕是又得氣到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