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乾清側頭看著武喬年的神色,猜到了他支支吾吾的原因:“怕我和白塵在她身上意見有分歧?”
武喬年垂頭,不敢搭話。
但當然是因為這個!
白塵都拔刀了好嗎?這恐怕都不是“分歧”二字能簡單概括的吧。他再說兩句西乾月對他主子怎樣怎樣,白塵砍不了他主子,但定了能砍他。
西乾清的神色中含著說不明的情緒,他扯了扯衣領處戳到自己的雜草,低聲道:“不必擔心,若此事當真與西乾月有關……”
說到這他停頓了,似乎閉上眸子才下定了某個決心,但武喬年正垂著頭,也沒有注意到他的神色。
“就算我答應了西乾承,也斷不會留她。”西乾清的話很穩,此話出口的時候臉上再看不出一點多餘的情緒。
武喬年對自家主子的崇敬讓他迅速點頭,然後靠左一步擋住一旁大庭廣眾之下苟合的男女,用僅二人能聽清的聲音悄聲道:“主子,這邊走。”
言罷,就帶著西乾清迅速穿過混亂的現場,鑽進了一條巷子的最裡頭。可能哪怕是穿著破爛的西乾清也自帶一種“狠人”的氣質,陰暗處蹲守的幾波人在被西乾清掃過一眼後愣是沒有敢上前的。
在紅角井中的院落都沒有固定持有者,能暫住其中的都是旁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大多是幾個能打的抱團搶佔地盤。
武喬年帶著西乾清站在最裡面那間院落的門前,奇怪的是唯有這間院落周遭沒有虎視眈眈的人。
“應是不好相與的主,主子靠後,屬下先進去一探。”言罷,武喬年就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把短刃匕首,翻牆而入。
西乾清環視四周,看到許多鬼鬼祟祟躲在遠處偷看的人。他隨意地將視線移向距離最近的那個人,是個衣不蔽體的小男孩,西乾清抬手衝他招了招。
這男孩生在紅角井,趨利避害的本能甚至堪比戰場上磨練多年的老兵。他一早就察覺出前方那人不是他能招惹的,也就只敢遠遠的看著。而這人突然衝他招手,他的本能反應是掉頭就跑,可身體卻被嚇得不受控制地釘在原地。
男孩抬頭與西乾清對視了,藉著昏暗的月光,他看到了西乾清的唇形,是在對他說“過來”。
男孩如同被攝住心魂一般地動了,緩緩邁步走向西乾清。
西乾清低頭看著走到眼前的男孩,開口問:“叫什麼?”
“石頭。”
西乾清指向院落繼續問道:“這是誰的地盤,為什麼沒人敢圍?”
石頭說過一句話後渾身也就沒有那麼僵硬了,對西乾清稱得上是有問必答:“是王瘸子,他是以前看大獄的,折磨人很有一套,大家都怕他。他身邊還有個男人很能打,紅角井裡沒有人打得過他,不知道叫什麼,但看起來不像是紅角井的人。”
“有個女人昨天來這,見過嗎?”
石頭搖了搖頭。
這時,武喬年將院落的正門開啟,對西乾清道:“主子,裡頭沒人。”
西乾清還沒吭聲,石頭先倒吸了一口冷氣,不知道是因為這個稱呼還是他說的話。
西乾清點頭,沒在意石頭的反應,掃了一眼周遭巷子裡無聲窺探他們的人道:“一共十五人,都去殺了。”
這次石頭沒敢吸氣,但身體卻肉眼可見地緊繃了起來。
武喬年倒是知道西乾清這般作為的用意,本來他們二人換了一身不起眼衣服進紅角井就是怕人注意到行蹤,可因為這間院落的緣故,二人還是被眾人圍觀了,這要是讓有心之人問上幾句,還不知道能推測出什麼來。
在武喬年去殺人的間隙中,西乾清帶著石頭進了門。
石頭不想跟的,但他不確定現在跑會不會跟外面的那群人一樣的下場。他哆嗦著想喊人,但一時間不知道該喊什麼,就隨著剛剛那人的話喊:“主……主子,我……”
西乾清因這個稱呼步子頓了下,轉身看向石頭:“奉我為主需得為我捨命,你願意?”
石頭可謂是閃電一樣地搖了搖頭。他們紅角井的人除了還有條命以外,旁的什麼都不剩了,萬不能輕易舍了去。於是石頭順勢改口:“大人,我……我不想死。”
西乾清盯著他看了片刻後卻沒有做聲。
石頭悄悄後退一步:“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西乾清聽了下武喬年的聲音,似乎是已經結束了,於是他點了點頭。
石頭鬆了口氣,轉身就準備跑,但剛殺完人的武喬年出現,擋住了門口。
武喬年抱拳道:“主子恕罪,屬下只在外面發現了十四人。”
西乾清的目光在石頭身上停了一下,轉身進了屋。
與此同時,在石頭聽到武喬年口中的“十四人”那一刻危機感爆炸,可武喬年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只能一停不停地撒腿就跑向西乾清的方向,武喬年握著匕首走向石頭。
“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奉你為主!主子饒命!”石頭撲倒在西乾清的身後,撕心裂肺地吼著。
武喬年的動作被西乾清止住了。
西乾清低頭看著這個不太大的孩子,竟在他身上發現了自己曾經的影子。此子生長於紅角井,機敏過人且有膽識,只是那骨子裡趨利避害的本能極不可控,背主隨時都能發生。而他不是秦暮晚,沒有那攻心之計,也懶得花費大量時間調教。
西乾清將懷中的瓷瓶丟了過去:“嚥了。”
石頭也顧不得他丟給自己的是什麼了,扒開塞子就往自己的嘴裡倒,生怕動作慢了直接被砍死。
西乾清見他嚥下去了,才繼續道:“此毒終身無解。”石頭的臉立刻綠了。
西乾清接著道:“每三個月服送一次解藥,否則暴斃當場。”
言罷,就沒管趴在地上的石頭,帶著武喬年進屋探查。
西乾清動手撬開了屋子角落的箱子,彎腰撿出了其中的一個信箋。之所以先拿出它,是因為信箋的材質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更準確的說是宮內專用。
武喬年湊了過來,卻先低頭聞了下信箋上的味道,震驚地抬頭看向西乾清:“崖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