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一夜,他們從女真營地出來之後,僅憑七百朔風將士和五千女真鐵騎,發動了六場迅雷般的突襲!
每一次都精準地撕開留守部落的防禦,點火、劫糧、殺散守衛,掠奪不多,破壞極大!
六支箭頭分進合擊,女真鐵騎在左丘指引下,將“掠奪”二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赫圖喇原先那點對霍成疾武力的不服和對左丘書生氣的輕視,在目睹這兩尊煞神對戰場如同掌中觀紋般的掌控力後,早已被敬畏替代。
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問,大步走到左丘和霍成疾身邊,聲音在風裡有些失真:
“左先生,霍兄弟。說真的,老赫圖佩服!”
“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幫匈奴圍剿的牲口,離著十幾裡地,你們怎麼就知道他們要往哪邊包?就跟……就跟長了千里眼似的!”
霍成疾笑著指了指遠處幾個正在烤火的老卒:“斥候兄弟拿命換的訊息,老張頭他們這些老邊軍鼻子靈得很,匈奴的馬隊動向,煙塵、聲音,仔細分辨總能嗅到點味道。”
“那不夠!”赫圖喇猛搖頭,他不是傻子瞭解這些的女真隊伍裡也有不少,可要是做到左丘等人的料敵先機僅憑這個完全不可能。
於是他再次開口:“每次都能提前那麼久跑?連他們要分幾路來堵都知道?肯定還有別的!”
他轉向左丘,“左先生,您別藏著了,讓老赫圖也開開竅,死了也值!”
左丘裹了裹皮襖,嘴角卻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他伸手從懷中貼身的內袋裡,小心地掏出一卷被厚厚的羊皮卷。羊皮卷在寒風中嘩啦一聲展開,赫然是一份密密麻麻寫滿匈奴文字和簡易圖形的軍報!
“斥候和老卒的經驗,是鷹的眼睛和狼的耳朵。”左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赫圖喇耳中,
“但它們只能看到當下,聽到近處。”
他用手指點在羊皮捲上那些縱橫的標記和潦草的符號上。
“霍成疾手下精悍,每次破襲,必攻敵指揮之所,必尋敵傳令之地。”
左丘的手指劃過羊皮捲上幾處代表兵力調動和糧草屯集地點的標記,上面還有後來他新增的、更細小的墨點註解。
“這些……才是我們在那些被攻破的營地裡,‘搶’來的眼睛!是那些蠢貨來不及燒乾淨的後手!”
霍成疾在一旁補充,聲音帶著一絲寒意:“老張頭年輕時抓過不少匈奴舌頭,能懂些。加上繳獲多了,交叉著對照這些密信符號,總能看出點門道。這些狼崽子們的兵馬部署,哪裡能打,哪裡是陷阱,哪裡抽空了,都在這些小紙片上寫著呢!”
左丘的目光掃過下方死寂的草原:“這些羊皮上的墨跡和符號,就是狼主們佈置在後方的‘路引’。”
“他們什麼時候調走多少人去增援黑門關,哪些部落抽調一空只剩老弱婦孺,哪支巡邏隊在何時經過何處……只要對照著看,再結合斥候和老卒的‘眼睛耳朵’,整個匈奴腹地,對我等而言,就是一張徐徐展開的殘破地圖!”
赫圖喇聽得目瞪口呆,死死盯著那捲在風中獵獵作響的羊皮卷,最終只是猛拍了一下大腿,發出“啪”的一聲響,眼中爆發出混雜著敬畏、狂熱和恍然大悟的光芒:
“怪不得!怪不得!原來……原來那些狼崽子自家後院著火的時候,連燒帶搶都顧不全,連軍報密碼都給你撿到了。哈哈哈哈!”
他震耳的笑聲在雪地裡迴盪,充滿了某種殘酷的快意。
先前的謎團豁然開朗,眼前這個看似瘦弱的書生,憑藉的不僅是武力夥伴的悍勇斥候,更是這份於無聲處竊取天機的縝密心思和冷硬心腸。
狼主們調兵遣將的脈絡,後方虛弱的補給點佈局,早已被他從無數零散、焦黑、染血的碎片中貪婪地吸收、解析、重構!
左丘小心地收起那捲珍貴的羊皮卷,貼身藏好,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山下死寂的黑暗草原深處,那絲弧度裡蘊藏的殺機,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