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邊西坡直接變成了火海。
山下的人立馬停住了。
這一次,不是煙,而是實打實的燒山。
而且火裡混著酒氣,燒得特別旺,特別猛,風一吹,連後頭幾顆樹都開始卷火舌了。
“老大……”副將看著那火海腿都軟了,“這他孃的真是瘋子啊,他真燒寨子了?”
劉黑七站在那兒沒動。
他臉色發青,看著那一整片火牆,突然就安靜了。
他突然明白過來——
白雲寨的人壓根就不是不想打。
他們是準備好了跟他玩命。
他一咬牙,一口牙血含進肚子裡:“撤。”
副將愣住:“老大?”
“我說撤。”
“咱不打了?”
“不是不打。”劉黑七轉身走回馬前,“咱改天打。”
“今天這仗,咱認了。”
“但他陳漸給我記好了——”
“今天這筆賬,我以後,一樣一筆,算回來。”
山坡上的火還在燒。
柴灰夾著泥巴、陶片、破布在風裡飛,味道嗆得人直咳嗽。
陳漸坐在寨牆邊,把那根燒剩下半截的竹筒望遠鏡往地上一丟。
“走了。”
他沒說誰,白青虎卻聽明白了。
“劉黑七那邊真撤了?”
“嗯。”
“怎麼,你不怕他繞一圈夜裡偷襲?”
“他要真敢來,我再給他準備點酒。”
白青虎嘿嘿一笑:“你小子是個狠的。”
“要不然你以為我能把你壓箱底的那壇酒給燒了?”
白青虎剛想說“你給我等著”,但想起今天這一仗,好像真該給他立個牌坊。
這要是按他以前那打法,能不能守下來另說,反正今天這仗打完,劉黑七臉算是丟盡了。
“寨主!”後頭一個嘍囉小跑著過來,“前山後坡我們都清過一遍了,那幫人是真撤了,現在只剩下點掉隊的,正在四處往外跑。”
“留著。”
陳漸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別追了,也別殺。”
“啊?”
“給他們條路跑,傳出去。”
“傳啥?”
“傳‘白雲寨發瘋了’,誰敢上來誰就沒命。”
他邊走邊吩咐:“今晚所有人吃熱飯,三十歲以下的都不用巡夜,留老傢伙看守就行。”
“明天早上,把寨門口那幾堆碎石收一下。”
“雷坑填好,陷馬坑不填。”
“再找人把弓弩修修,缺的鉤子、繩子、火油,都列張單子出來。”
“還要打?”
“打不打得看天,但準備得看人。”
陳漸說完這些,伸個懶腰,轉身往屋裡走。
他已經累得不想再說話了。
白青虎瞅了眼陳漸背影,嘖了一聲,小聲跟旁邊的壯漢嘀咕:“這人啊,腦子比我們寨十年的頭領都多。”
那壯漢點頭:“關鍵還不藏著掖著,真帶人幹。”
“以後誰再敢說陳當家是個外人,我第一個抽他。”
……
天快黑了。
山下幾公里外,一隊灰頭土臉的人正在往一條破山路上撤。
劉黑七胳膊上綁著破布,坐在馬背上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