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到,不認得。抬手擦了一下鏡子上的霧氣,鬼使神差地在一旁寫上了“安初雨”三個字,本想在下面寫“葉梓若”,可是寫到“梓”字她又茫然了,“梓”是哪個“梓”,是葉子的子,還是紫色的紫,她什麼都不知道。好像是突然清醒過來,有些難堪,本想著快些抹去,卻發現那霧氣自己散了,成水珠把那些字切割碎了,然後滾落了下去。
模模糊糊,交交錯錯,恍惚不清。
出了這門便靠在了轉角的一堵牆上,牆面冰冷,寒氣絲絲入骨,初雨打了個寒顫,卻貼得更緊,而後輕輕嘆了一口氣。是了,酒醒了,自有憂愁。
都說“借酒消愁”卻不知是否會“愁更愁”,從古到今幾千年幾百年又有多少人參透了這一點,初雨自詡是普通人,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樣子,懂不了這些大道理。可先前說了,這孩子心裡跟明鏡似的,裝作不知所云不知所云,實際上參透得最快,只是,不願表露,怕這天生的聰慧,傷了自己,也害了他人。
尋思著離開有一會,三月估計要找自己,指不定到時再晚一步,三月就擔心得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小丫掉茅坑裡了吧,咋那麼慢,是等著姐姐來撈你是吧?初雨自是不敢給三月這種機會,別看三月嘴忒毒,心腸卻是好的。初雨笑了笑,扶著牆就想離開。
卻不想一轉身,撞入了一個火熱的胸膛,一抬頭,對上了深邃的眼睛。
來的那人不滿初雨用這種驚恐的目光對著自己,壓下了她的頭,讓她的耳朵貼著自己的左側,是擂鼓般強勁的心跳,而後把下巴抵在初雨的頭上。
短暫的空白後她才反應過來,聞到他身上刺鼻的酒味,眼眶一下子便紅了,這人指不定又把自己當成了若若,這般溫柔溫存。
初雨冷冷地笑著,從沒說過如此乾脆利落的詞“放開!”不停地把緊緊擁著自己的人往外推,卻不想那人抱得更緊,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處,不一會溼濡一片。
“不要,離開我,我好想你……”
那般脆弱的語氣,帶著深深的絕望,明明是第一眼見到的那個無堅不摧、風度翩翩的少年,此刻卻跟孩子一樣央求著不要離開,只是這信任與卑微,是對著誰的。
安初雨閉上了眼,一瞬間感到無比難過,這個碩大的BJ,她才踏上了沒多久,卻時時刻刻被別人誤以為,自己是別人,你們又是否知道,她是來自禾城的,姓安名初雨,又何時成了你們口中的葉氏女孩。如果安安分分地呆在禾城,哪怕是到另一個省份,自己是不是就可以,逃脫這種負重。
少年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初雨的臉,用粗糙的指腹疼惜地擦去她眼角的淚,然後把唇覆上她的額頭,只一瞬,卻彷彿做錯了什麼事情般那樣無措地低下了頭,她的額上好像還存留著冰涼的溼意。
好,很好。安初雨此刻只想著笑,笑得胸腔都起伏,高高在上的他,竟是如此卑微地愛著那個人,她安初雨再怎麼不堪入目膽小如鼠,也是有著她的驕傲她的底線。
揚起手,毫不猶豫地甩上了那張驚豔的臉,使了全身的力。
聲音之大,手心之痛,終抵不過那日的肝腸寸斷,頭頂是燈火迷離,迷離了誰的眼誰的心。
耳邊還回響著優雅的爵士樂,四面是透著人影的鏡子,鏡子裡,是一個來自禾城的溫婉女孩,此刻挺直了背,似乎在堅守著那點僅剩的尊嚴。
對面,是個漂亮耀眼的少年,捂著臉,不知所措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