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過一個傻瓜,姑娘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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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和Jazz趕過來的時候,他們兩個依舊對峙著,誰也沒說話,但也沒離開。
三月靠近了初雨,她從未見過這樣暴躁這樣憤怒的初雨,她的衣角被攥出了褶皺,一身堅硬的防備,看誰都不信任,眼淚冷卻在眼角,睜大了雙眼。
三月心疼地摟過她,放在懷裡拍著,像是小時候在哄不哭不鬧的洋娃娃,初雨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在三月面前卸下防備,聲音悶悶的,孩子般的語氣:“為什麼,大家都不喜歡我,我不是她,不是……”
三月自然是聽不懂後半句,只注意了前半句,心一下子揪緊,初雨就跟自己的妹妹一樣,小了自己將近一歲,又有緣分擺在那裡,當然是心疼她的,卻也忘了自己也不過是個孩子,手忙腳亂地哄著:“小雨乖,小雨乖,誰不喜歡你,丫的我去找他算賬!”
說這話時有意無意看向那個男生,卻瞧見他精緻的模樣,衣冠楚楚,眼鏡下的眼睛卻茫然無焦,捂著半邊臉,應該是疼的,所以一直沒放下手。
Jazz自來到這就沒說過一句話,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今年不過二十有一,開了這酒吧,同面前的男生是發小,只是現在這局面,他也不知道該幫誰,端著中立的心態,瞅見那女孩被三月哄得平靜下來,這才走到那男生的身邊,手搭著他的肩,意有所指地說:“聽風,你醉了,她不是小若,你能清醒嗎?”
聲音壓得很低,怕不遠處的人聽見,扶著他的肩,一步一步地遠去,推了一個包廂就走進去,裡面的人愣了一下,Jazz笑著打了招呼:“以陌,子銘,把這玩意搞定,撒酒瘋撒到我老婆的朋友身上。”
對面兩個長相驚豔一身體恤牛仔褲的少年相視一笑,頓生邪魅,指了指沙發,“隨便扔,這玩意我們可管不了,今天一來就喝了許多酒,喝到一半就出去,我們估摸著這次可得把胃裡的酸水都吐出來。”
Jazz笑:“也是。”看著桌面上東倒西歪的酒瓶子無比心塞,這小姑爺爺就會敲詐,非要讓自己把珍藏的酒掏出來,掏了也就算了,還不好好品味,只當普通的酒咕嘟咕嘟往肚子裡灌,也不知中了什麼邪。咂了咂嘴,自是沒啥好脾氣,還真是應了那兩人的“隨便扔”。
平日裡的寧聽風有那麼好欺負嗎,天天冷著一張小臉,哪有現在眼神迷離可愛,所以這得乘人之危,受的氣得瞄準了時機發出來。
寧聽風喝醉了酒,迷迷瞪瞪的,當然不知道這幾個人心裡的小九九,後來睡一覺醒了的時候,腦袋空白得厲害,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手拍著頭,步履搖晃,逮著韓以陌就問:“我昨天怎麼了?”韓以陌乖順地搖著頭,心裡想著哪能告訴這祖宗昨天Jazz把他隨便扔在沙發上,只是見他捂著臉,掰開他的手一看,樂了,“您老昨天見誰去了,五個手指印,一個不少。”
再看初雨,被三月昔昔圍著出了東岸,席沐跟在後面,趕回宿舍,都累極了趴在床上,三月捂著被子問:“那男的誰啊……”
“一個傻瓜而已,別問了,睡覺。”拉了燈,四個女孩在新的學校睡了第一個晚上。
的確是傻瓜,分不清誰是誰的傻瓜。
那會才2001年,剛剛到了九月,依舊是熱得不行,嘆著氣,藏了心事,頭頂轉著吱呦吱呦的電風扇,擾了誰的清夢,一夜未眠,深夜裡隱著薄荷的香味。
四個小孩都喝了酒,也就三個睡得安安穩穩,初雨一看天有些亮了就頂著一頭的亂髮起來,眼睛紅紅的,爬了上鋪使勁搖,溫溫軟軟的聲音,最後一個“了”字拉長調子喊:“起床了起床了——”見三月翻了個身繼續睡,笑了笑又說:“再不起來,我去找的來。”
“你不正經。”初雨笑罵。
三月起身瞪了“紅眼睛”的小姑娘:“你更不正經,一夜沒睡吧?”
初雨斂了神色,爬下床,輕道:“睡不著。今天有新生歡迎會,早些起吧。”
三月垂目,心裡想知道些什麼,沒敢說出口,便低低地應了一聲。
這A大,每一年的新生歡迎會看起來搞得很隆重,據說這校長是秉承著“快樂學習,和睦相處”的宗旨,非要說讓新生熟悉熟悉校園,交幾個朋友,然後再開始學習。只是這上屆上上屆上上上屆的學長學姐們都是苦著一張臉,說得好聽,實際就是聽演講聽講座然後報社團,每一年都是這樣,無趣得很,可偏偏一群剛入校的小毛孩,滿懷著對新生活的熱情,激動得上躥下跳。
校園佈置得倒也像模像樣,插著彩旗,拉著橫幅,上面白色粗體的:歡迎大一新生入校。司令臺上也已經擺好了座位。
寧聽風看著這群小孩自是頭疼的,走上了臺落了座,手裡是三面密密的演講稿,前兩天連夜趕出來的。隨後到的校長、書記、主任……來了五六個,他還要站起來一個個問好,不能失了禮儀,那些人當然都是認識寧聽風的,一來這人來學校一年捧回了多少獎盃,二來人又生得俊俏,誰見了不喜歡。
先是校長慷慨激昂的長篇大論,小到中午食堂的出菜規律,大到近幾年國家大事,口吐飛沫,這種形式的講話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不知道聽了多少,初雨自覺無趣,一直拉著昔昔聊天,未看臺上一眼。
“下面請學生會會長講話……”初雨依舊沒理,還是開著小差,三月拉了拉她的衣角,讓她看臺上。
濃眉皓齒,面容精緻熟悉,卻讓某人臉黑如鍋底,恨得牙癢癢。
臺上那人風度無比翩翩,先是招搖自在地掃了一遍全場,爾後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好聽:“學弟學妹們好,我是學生會會長寧聽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