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電風扇就吱呦吱呦地轉了起來,破碎了一面蜘蛛的網,抬頭看著扇片上沾著的幾縷灰色,沒人說話,初雨就想啊:不一樣,和我想的生活一點也不一樣。
可是傻孩子啊,本來,就不會一樣啊……傻孩子,本來,生活就沒想要善待你……
傍晚的時候三月突然提議到後海酒吧街的東岸酒吧,初雨和昔昔都是傳統的孩子,自以為酒吧就是喧鬧不羈的場所,也很容易聯想到不好的事情,故骨子裡是抗拒這些東西的,無奈三月靠近兩人,一摟一個脖子輕輕地說:“相信我,好嗎?”當真是勉勉強強地點了頭,直了眼神盯著席沐。
三月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出聲:“你,不去的是吧?得,當我白問,別把我當一回事哈!”
結果卻出乎意料,席沐恨恨地看著她,一咬銀牙,幾乎一字一句都是從牙縫裡蹦出來:“誰,說,不,去,的?”其實這孩子也就是看三月不爽,非要唱個反調,若真順著三月的意思,也是給自己打臉,琢磨琢磨,一狠心就答應了。
四人中數三月最大,初雨墊底,三月並非是三月生,而是一月份的,初雨是最小的十二月,小月生,早唸了半年的幼兒園,正好卡進了這一年,這年齡都是擱下一年吧嫌著大,擱這一年吧月份又太小,三月是初雨在這的第一個朋友,凡事也就由著三月。
去東岸趕了有一會的車程,因為省錢就坐了三輪車,三月初雨一輛,昔昔席沐一輛,一下車昔昔這娃就苦著一張臉,邊搖頭邊唸唸有詞:“朽木不可雕也,貧道衝她笑半天,偶爾還來個小段子,這娃半天板著個冰塊臉,無趣,苦了我一身逗比氣質無從發揮。”
“啥時候入了道家,削髮為尼好了。”三月不以為然地瞥了一眼席沐,心想這丫如果肯主動理人,我磕三百個響頭。這樣想著倒也沒說出口,知道給自己留條後路。說著勾起初雨的手臂就往一條小道走。
停下的時候初雨仰起了小小的頭顱,看著那個不驚不擾精緻的門牌散發著淡淡的亮光,有上海石庫房門臉式樣的沉沉歷史感,進去才知道和自己想象中的酒吧一點也不一樣,在後海這種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大環境裡帶點孤芳自賞非誠勿擾的意味。
孤獨地、驕傲地,佔著一席位置,放著正宗的爵士樂,氣氛很好,燈光流轉,一半臉明,一半臉暗,帶著些許的曖昧不清,除了三月熟絡地面無表情地往前走,另外三個都是瞪大了眼睛,席沐也不例外,被這種氣氛和燈光一帶,原本堅強的外殼也軟化了不少,臉上的冷意也散去不少。
“Jazz.好久不見。”三月到吧檯向隱匿在黑暗中的男人問好,那個叫Jazz的男人“嗯?”了一聲,放下手頭的工作走了出來,高大俊逸,混血兒,寶藍色的眼睛深邃而明亮,與生俱來的距離感,來這家酒吧的都被他迷得神魂顛倒,據說吹薩克斯吹的極好。流暢挺直的鼻樑的線條,好看得挪不開眼。一身灰色的條紋西裝,上面是一排排精緻的紐扣,袖口處微微擰開了一個扣,露出“JaegerLeCoultre”的最新款,手臂就這樣隨意地搭在吧檯上,身子輕靠著。
然後他細細地打量著三月,微笑,陽光明媚,像是在觀賞什麼藝術品。
“好久不見。”他的眼神未移開三月半步,直到昔昔咳咳了兩聲Jazz才注意到她們三個,禮貌地問了好之後讓人端了四杯雞尾酒,淺淺的鈷藍色,很好看,微微抿一口,是滿嘴的薄荷清香。
“這酒叫什麼名字?”
“東岸。”Jazz勾唇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