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車上的時間大部分在夢中度過,尤其是初雨這種不認床的孩子,哪都能睡得很香,三月不一樣,輾轉反側睡不著,翻過來,初雨安靜的睡顏,長得真漂亮;翻過去,空蕩蕩的過道,真冷清;看窗外,黑咕隆咚的,只有火車內通宵的燈火映在上面,偶爾透露出搖晃的人影。
她撇了撇嘴,乾脆睜大眼睛等天亮。
初雨再次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早上,還是在搖搖晃晃中,拖著老長的哐哐聲,天卻大亮,所以先是睜開一隻眼,看了看窗外,眼神迷濛,啥也不認識,不知道這是什麼地兒,心裡咯噔一下,這人生地不熟的,到時候真到了BJ,可怎麼過啊。
再小小地伸了個懶腰,一扭頭就看見那女生也看著自己,眼底是很深的倦意,臉色有點不太好,安初雨沒心肝地打了個哈哈,終於“惹怒”了一晚上沒睡的三月小姐,三月小姐掄起手掌把毯子收了回來,初雨一驚,這才反應過來。
張了張嘴想說些抱歉的話,被三月瞪了回去:“別看我,我失眠,本來想找你聊天,你倒好,睡得太陽曬到屁股。”
初雨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聲說:“昨天太累了,不知不覺就睡了……三月,你要跟我,聊什麼?”
陸三月摺好毯子塞回自己的包裡,瞥了一眼初雨沒想好怎麼開口,仰頭看天鬱悶不已:“算了,我就是想告訴你,BJ快到了。”
那會火車裡的座椅還沒有鋪上軟墊,就塑膠制的椅子,坐久了都難受,別提頭仰著睡一晚上,初雨都覺得磕得慌。車廂裡好幾個嬌生慣養的準大學生根本坐不住,在車廂裡走來走去,四處都是遊戲機的按鍵聲還有拿著小靈通跟父母親抱怨火車上的條件有多差啦。
安初雨不一樣,家裡雖然有點小錢,但是自己從來沒有手機沒有遊戲機,就心裡不安地揣著一張從小攢到大的銀行卡,隻身去大城市,這下三月跟她說BJ快到了,反而一顆心沉了下來,怕什麼,18歲的人了,在首都闖一闖,到時候回禾城多風光!最初的想法總是很單純,想的唸的都是家鄉。
可是在她拖著大包小包下火車的時候,透過人群卻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那就是所有故事的開端。
俊朗的少年穿著黑色的襯衣,氣勢強大得讓人無法接近,站在臃腫的人群中,清風傲骨的,身著黑衣卻是車站裡的一抹亮色,他微微解開的領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未扣上的袖口隨著他的動作擺動起來,薄唇緊抿,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淡淡的,黑框眼鏡下的眼睛閃著亮光。
他和迎面走來的另一個少年擊掌。初雨愣愣地看著他逐漸放大的笑容,還有微微曲起的,在陽光下好看的手肘的線條,轉身、逆著光,背影挺拔倔強。
美人,美景,美意,甚好。
2001年,安初雨18歲,往後的歲月裡,那人的神色早已在時光長河裡淡漠了,可那般挺拔的影子,卻始終留在她的心裡,細密地,長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