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和藹地笑了,她站在此地許久,看了許多匆匆而過的人,竟沒有一個人駐足。寒風中,手早已凍僵,無法屈伸。
寧聽風無奈地跟上去,站在一旁,看著姑娘,寵溺地笑。
“奶奶,你這多少錢?”
“十元一盞。”
初雨笑得歡喜,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十:“奶奶,你這五盞,我都要了可好?”
老人家明顯愣了愣,手指僵硬地接過錢,安初雨握住老人的手,年輕的、滄桑的,溫暖的、冰冷的。
歲月在流淌間總會帶來一些痕跡,在不經意間衰老,在不經意間遺忘,在不經意間崩塌,在不經意間死去,埋葬在悄無聲息的冬季。可你總會記得,有人曾溫暖過如冰的歲月,在步伐匆匆間有過駐足與回望。
面前的小姑娘笑得山明水靜,老人心裡暖烘烘的,一時之間失去了言語。
初雨接過兩盞冰燈,黑木棒子上吊著一根紅線,紅線長長的,拴住了冰燈心裡的玻璃柱。她舉高了一盞,看見藍色的玻璃柱上寫著“花好月圓”四個字。
花好月圓,或許是人這一輩子,最幸福最幸福的事了吧。
寧聽風禮貌地從老人手中接過剩餘的三盞,小心翼翼地提著。
他說:“謝謝您,做得很漂亮。”
兩人離去,老人看著兩個年輕人的背影,眼睛突然有些溼潤。都說這世上善心人不少,可等自己碰上,心裡又是另一番的感動。
他喚:“阿初啊。”
“怎麼了?”
“沒事,只是覺得,我好像撿到寶了。”
初雨一愣,隨後笑了。
她開玩笑:“你才發現啊?”
寧聽風微微抿唇,笑意滿溢。
不是的啊,早就早就知道的,我的姑娘,是全世界最善良最美麗的人。
他知道她買那麼多隻為了讓老人快些回家,他知道她知道冰燈的製作其實並不複雜,他知道這燈的做工實際上很粗糙,他小時候做的冰燈都比這個漂亮許多……
可他把一切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聽風,其實我覺得挺難過的。是不是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會轉瞬即逝,就好像這個漂亮的冰燈,只能存活在寒冷的冬天,等到春天,花開了鳥飛了雪融了,它也要死了。”
他聽出了她話語中的惴惴不安。
他說:“美好的東西如果不歷經磨難,或許就不叫美好了。冰燈化了,明年冬天一樣還會造出來,而你因為失去過它,等待過它,會格外珍惜的。”
“可如果,等待的時間太久,熱情被消磨完了,我還要等嗎?”她的眼睛黑黑的,閃著水光,表情格外的認真。
他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要的吧,或許再等等,事情就會有轉機的。”
“可是等著等著,青春沒了;等著等著,生命也不多了,那時候,該怎麼辦?”
“阿初,為什麼忽然這麼問?”
他皺著眉,看著小小的她,她小小的身體裡究竟蘊含了多少悲傷。
“只是剛剛看到那個老人等待的身影,忽然就覺得很心疼,我的阿嬤,也經常這樣等待,然後突然就去世了,讓我措手不及。兒時的彩色糖果、紅糖發糕、大肉粽子……那麼多那麼多美好的東西,是和我的阿嬤緊密相連的,可是她去世了,她的等待結束了,我的童年夢也破滅了。”
然後那些美好,只能埋葬在記憶的角落裡,任時光侵蝕。
因為將心比心,所以難過於老人的等待,所以才會買那麼多很快消融的冰燈。善良不是天真不是胡鬧不是聖母,而是以一個晚輩的身份去對待一個素不相識的年邁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