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快速低下頭,根本不敢看席沐的眼睛:“阿沐,我一直想問問你,你有沒有恨過我。”
“恨過。”席沐回答得很乾脆,“甚至大學剛開始的時候,還在恨你,恨你的不告而別帶走了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喜歡的男生。”
昔昔和初雨都驚呆了,她們從一開始就很想知道席沐和三月之間的淵源,雖然後來兩人的關係有所緩和,但還是一直處於一種不尷不尬的境地。
席沐不鹹不淡地說著,她既然已經決定放下,那說出來也沒什麼事:“我以前很信任你的,陸三月。你是我在班級裡第一個朋友又是我的同桌,我和你形影不離無話不談,我以為我們可以當一輩子的朋友,我甚至告訴你,我喜歡隔壁班的江融。我膽子小,每次都找你給他遞情書,那時候你扎著馬尾辮,還沒剪短髮,性格和現在一樣爽朗,很招人喜歡。初二分班複習的時候,江融分到我們班了,而且就坐在我們後面,有一次晚自習老班不在,我們幾個拿筆和幾張數字玩真心話大冒險……
三月,其實我知道你今天什麼意思,其實就是想借這個機會問我話。”她嘆了一口氣。
陸三月雙目黯然,緩緩點頭。
幾年前的那天晚上,筆轉到了江融,而且恰巧是她提問,她衝席沐擠眉弄眼,大大咧咧地問:江融,你喜歡誰?
她以為江融會說那個給他寫了好久的情書的席沐,可江融微微一笑,毫不忌諱地回答:“陸三月。”她呆滯住,看見席沐站起身跑出了教室門,她追上去:“阿沐,你聽我說。”
席沐逐漸笑開:“三月,他喜歡你,我喜歡的人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其實我一點也不介意,我只是有點……有點難過罷了。”
“阿沐,不是他喜歡我我就要跟他在一起,我從來都不喜歡他啊。”
席沐愣住:“我那麼那麼努力想得到的東西,為什麼你還不珍惜呢?”
“阿沐,不是,我……”
當初那一幕幕在陸三月的腦海裡彷彿清晰得是昨天發生的,可見她這幾年有多介懷。
年少時懵懵懂懂的愛戀,被揭開時像潮水般湧來的酸澀,而少年們不懂隱藏情緒,那時候最傷心的事,莫過於“我好喜歡他,他卻不喜歡我。”感情很真,但是很懦弱,可以隱藏在情書的字裡行間,卻在見面的時候只想著往哪藏,讓他看不見自己,自己卻可以肆無忌憚地看他。
後來三月家庭發生變故,父母離異,她初三的時候轉學走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為什麼走,連老師也不知道。
席沐的新同桌是一個傲慢無禮的女生,她每時每刻都在想念著三月,那個活潑的三月、樂於助人的三月……可心裡的思念逐漸在新同桌的那些忍無可忍的舉動下轉化成了怨恨,恨她的不告而別,恨她從來從來沒把自己當成朋友。
江融在初三的下班學期也轉學走了,據說是去尋找陸三月的下落。她再也沒見過江融,卻在A大看到了過得瀟灑、有貼心男友的三月,心裡說沒有嫉妒和憤恨是假的。
陸三月,她曾經最好的朋友,說起來也是一件諷刺事兒。
她少年時最美好的單戀,因為陸三月的離去而畫上句號,她再也看不見江融打球的身影,再也寫不了情書給他,再也不能在經過他班級時偷偷看他一眼……很多很多,都伴隨著三月的離去而化為雲煙。
可事情已過去了四年,如今她在和三月的相處中發現陸三月還是那個熟悉的陸三月,變的是她而已。
一切都是上天註定,好的壞的都是如此。
很久很久以後,在某個讓人絕望的時候,席沐哭著對三月說出了那段她一直藏在心裡,在2001年的最後一天沒有說出的話:
“我也曾不顧一切地為你和他潦倒,錯綜複雜的感情說不清也道不明,番番糾纏離恨,被歲月洗禮被佔欲打敗,那場兒時我自導自演的戲早已落幕,我以前想起來的時候會心酸會落淚,久了也就倦了,我以為我早已成了無喜無悲之人,可如今,我的心卻那麼痛,三月你告訴我,怎麼才能不痛,三月,你說話啊……”
大概,到了那時候,已經再也不可能聽到回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