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溫柔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最後成了面無表情,他沒有憤怒,只有悲哀,悲哀這些人用語言刺傷一顆顆飽含著愛的柔軟的心,那樣親密、給對方以安全感的舉動,卻被人提及落下詬病。
他很慶幸她沒聽見,也很難過,難過那樣的女孩在窗戶外的微笑,那樣明靜動人,卻絲毫不知道有人開這樣的玩笑。
他剛剛許她承諾。
看熱鬧的人口中的玩笑雖小,卻對他和她來說,像是一隻殺機內蘊蓄勢待發的猛獸。
她已經夠脆弱夠膽小夠患得患失了,一切都夠了,應該由他來終結。
一整天的車程,在無止境的搖晃中度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鬱悶的原因,他什麼都不怎麼想吃,不暈車的他竟總是泛起噁心。
第二天清晨下的車,他站在北京城中,看著即使是天還沒亮,這火車站也是擁擠萬分的。
他想起南方寧靜的小城,沒有那麼多人,也沒有那麼擁擠,他在想那個姑娘是不是站在原地等視線裡再無車影,然後慢慢地轉身,孤單地回去。
他心裡莫名煩躁,走了兩步,突然感覺有些有些眩暈,眼前閃過一片黑暗,他晃了晃腦袋,數秒後,黑暗如潮水般又轟然褪去。
他卻被嚇得冷汗連連。
找了個安靜點的地方,他掏出手機,撥出去:“許煥,我在南站。”
對方似乎靜了好久,才出聲:“是不是有情況了。”明明是詢問,卻說得這樣肯定。
寧聽風面無表情,眼睛直直地盯著某一處:“沒有,你想多了,算了,我自己回去。”
許煥急忙喊住他:“我來接你。”
寧聽風掛掉電話,一直等,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過多久許煥的車來了,等他摁了好幾下喇叭寧聽風才反應過來,開門、上車,過於機械化的動作。
許煥看氣氛不太好,打了個哈哈沒話找話:“你過年沒回來,家庭聚會都沒參加,阿姨叔叔臉都黑了好幾天了。”
寧聽風瞥他一眼:“本來也不白。”
許煥:“……”
兩個人都不是喜歡說話的人,雖然話題終止得有些尷尬,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景物一直在往後倒,良久之後寧聽風開口:“許煥,你上次是不是說我已經穩定了?”
“暫時。”
“那我有什麼辦法可以永久……”
恰好是一個紅綠燈,許煥突然剎車,路旁欄杆上的落雪倏地掉下來了。他轉過頭看著寧聽風:“被我說中了對不對。你不是不知道,你小時候已經做過一次手術,那次手術可以定義為失敗,風險有多大,你自己清楚。成功和失敗,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決定權不在我,我想,也不在你。”
禾城的大雪早就停了,而這裡卻沒有。
無數雪白的花朵在天空翩翩落下,他知道那有多好看,可他也知道那有多冰冷。
雪花貼倒在同樣冰冷的馬路上,被一次次地碾壓,一朵朵花死去又融化,融化又積起,他聽不到那些輕微的破碎的聲音,就像他聽不到心有裂縫的聲音一樣。
聽不見那些聲響。
可他更害怕的是黑暗。
世界大雪紛飛,紅城成了白城。
一個冬天兩個冬天三個冬天。
一萬零一個冬天。
沒有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