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是一座由無數醫生和患者的骸骨堆積而成的越來越高的塔樓。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外科醫生,就絕不是十六世紀的醫師所能比擬的存在。
嘶。
好大口氣!
這是張府所有人的第一想法。
這麼一個毛頭小子,就敢說天下外科無有能出其右者。未免也太狂了吧!就算有些小術,能去掉張居正身上的微末小痔,但如此驕傲自滿,實在讓人討厭。
一下子,張府所有人對賀懸的印象,就從有方法解決張居正痔瘡的神醫,變成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但張居正看著眼前這個小夥,眉頭卻越皺越深。
這個年輕人,他看不透。
不,不是他看不透,而是他的表現不符合常理。
他見過那些常說大話的人,官場裡有的人為得上司賞識,他們什麼話都敢說,但這些人往往無甚本事,要是真把事情交給他們,那他們準會辦砸。
但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不是那種說大話的人。
雖然他剛才的話吹得比天都大,但他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說大話的表象。
恰恰相反,他用的是那種完全有把握的,彷彿陳述事實一樣的說法,來說出那段驚世駭俗的話的。
在官場裡,他最多聽到這種語氣的時候,是地方來的官員進京向他彙報工作,會用到這種完全是陳述一樣的語氣。
但是,怎麼會?
他陳述的,是這麼一種大話?
是他看錯了?
他縱橫官場數十年,幫助他登上大明官場最高寶座的,他張居正的識人能力看錯了?
但他要是沒錯,那……
這個小夥子的話,是真的?
可能嗎?
“賀大夫。”張居正慢慢地開口了。
“你剛剛所說的話,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不是戲言?”
“絕非戲言。”
張居正緩緩地把自己靠在了椅背上,渾身都放鬆了下來,思慮了一會,他正要開口,都要走到門外的張敬修連忙走了回來,勸說道:“父親,父親身上這幾顆小痔,還要好幾天才能掉,父親何必急於這一時呢?反正要請醫生也不是現在,父親不妨先養養身子,待到要請醫生來時再做決定不遲。”
他跪在張居正椅子旁邊,握著父親的手勸說道。
“嗯,也好,且待到時再做決定吧。”張居正點了點頭,放鬆了下來。
“去把給賀大夫準備的銀子拉來。”張居正手一揮。
不多時,一個下人抱著一個小箱子地過來了。開啟一看,裡面又是一大堆白花花的銀錠。
“賀大夫,這是給您的診費,一百兩,還請收下,當然,這並非全部,等到兩顆小痔脫落,老夫另有兩百兩銀子相贈。”
張居正指著箱子說道。